第2章
第二日,奚明珠親自來接我。
她帶了侯府的馬車,也帶了兩箱衣裳首飾。
我坐在銅鏡前,由着她替我梳頭。
鏡中人臉色依舊蒼白,脣上卻有了點薄薄的血色。
只停了一日藥,身上的苦味便淡了些。
奚明珠拿起面紗,替我覆上。
「侯府里人多眼雜,你身子弱,先戴着好。」
我輕輕點頭。
她從鏡中看着我,笑意細細的。
「妹妹別怕,姐姐會護着你。」
她指尖撫過我的肩。
上一世,她也這樣護着我進侯府。
入府第三日,她遣走了我帶去的丫鬟,說侯府規矩重,外頭來的丫頭不懂事。
入府第七日,她端來一盞酒,說侯爺醉了,讓我去書房送醒酒湯。
我那時還在抖。
她握着我的手,溫溫柔柔地勸:
「你只需閉眼忍一忍,等有了孩子,姐姐必不虧待你。」
那晚書房燈很暗。
衛崢醉得不輕,身上有很重的酒氣。
他掀開我面紗時,眉頭皺了皺。
「你姐姐倒真捨得。」
我咬着脣,沒有出聲。
他也沒有再看我。
現在,奚明珠扶着我上馬車。
她的手很暖,我的手卻冷。
她低聲問:「妹妹怎麼抖?」
我靠在車壁上,聲音很輕。
「昨夜沒睡好。」
奚明珠笑了笑,「侯府屋子暖,去了就好了。」
馬車停在鎮遠侯府門前時,風正大。
門房高聲通傳。
奚明珠先下車,又親自來扶我。
我慢慢踩上腳凳,面紗被風捲起一角。
廊下有人正端着茶盞。
青瓷盞,白釉底。
上一世,孩子被抱走時,我躺在雪地裏,也看見過這樣一隻茶盞。
衛崢站在廊下,手裏端着茶,披着玄色大氅。
婆子拖着我往外走,我斷腿擦過門檻,疼得眼前發黑。
我拼命抬頭,看見他皺着眉往後退了一步。
「孩子抱遠些,別沾了晦氣。」
雪落在我臉上。
太冷了。
冷得我連恨都發不出聲音。
此刻,風吹開我的面紗。
衛崢手裏的茶盞停在半空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。
很久沒動。
奚明珠扶着我的手猛地收緊。
指甲隔着衣料掐進我腕骨,我像沒察覺,輕輕靠向她。
「姐姐。」
她回神,笑容有些僵。
「這是我妹妹,晚棠。」
我低頭行禮。
「見過侯爺。」
衛崢的視線還停在我臉上。
他的聲音低了些。
「病了?」
奚明珠立刻接話:「妹妹自幼身子弱,常年離不得藥,讓侯爺見笑了。」
我咳了兩聲,扶着奚明珠的手,輕聲說:
「姐姐別怕,我一定好好幫你。」
奚明珠臉上的笑徹底僵住。
她大概沒想到,我會當着衛崢的面說這句。
衛崢皺眉看向她;「幫甚麼?」
鎮遠侯這個時候,原是不知道我那長姐要給他牀上送人的。
奚明珠剛要開口,我先垂下眼,像說錯話一般咬住脣。
「沒甚麼,是我說錯了。」
我越這樣,越像有事。
奚明珠扶着我的力道加重,聲音卻軟。
「妹妹從小病着,常說胡話,侯爺別放在心上。」
衛崢沒有應。
他放下茶盞,目光掃過我腕上被她掐出的紅痕。
我慢慢把袖口往下拉。
正好讓他看見,又正好像在遮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