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2章

父親氣得胸口起伏。

他顧着賓客在場,強行壓着怒意。

陸承驍盯着我,眼神沉了下來:

「裴知瑤,你今日當真要這樣?」

我迎上他的目光:

「當真。」

阮月棠低下頭,聲音帶着哭腔:

「表姐從小甚麼都有,我已經很小心了,怎麼還是礙了你的眼?」

我沒有接她的話。

這話我聽過太多次。

她一說自己甚麼都沒有,旁人便覺得我甚麼都有。

可我母親早逝,父親偏心,家中每一樣我珍惜的東西,都能因爲她一句可憐被拿走。

我所謂的甚麼都有,不過是旁人開口索要時更方便罷了。

陸承驍扶住阮月棠的手臂,語氣比方纔更冷:

「月棠在裴家處處小心,你何必逼她?」

我輕輕點頭:

「是我心胸狹窄。」

「我做不了你的妻子。」

這句話一出,陸承驍反而怔住了。

或許他以爲,我會同從前一樣解釋。

解釋我沒有故意針對阮月棠。

解釋我只是太在意他。

解釋我會改,會退,會繼續讓。

可我已經死過一次了。

臨死時,我看着他替阮月棠攏披風,終於明白,陸承驍從來不缺我的解釋。

他缺的只是一個永遠不會反抗的人。

父親命人送客後,正廳徹底冷清下來。

他抬手砸了茶盞。

碎瓷落在我腳邊。

他怒視着我:

「你今日撕的不是婚書,是裴家的臉面。」

我跪在地上,膝蓋磕得發疼。

可這點疼,比前世病榻上的寒意輕多了。

我看向父親:

「父親,女兒願受家法。」

「只是這門親,女兒不能嫁。」

父親氣得發笑:

「陸承驍如今是聖上親封的雲麾將軍,陸家又與你自幼相識。這樣的親事,你還有甚麼不滿意?」

我低聲:

「他心裏裝着別人。」

父親神色更冷:

「月棠是你表妹,你這話讓外人聽見,成甚麼樣子?」

果然。

只要牽扯阮月棠,錯的人就一定是我。

我抬頭看着父親:

「那便請父親將她許給陸承驍。」

父親被我噎住。

阮月棠在旁邊哭得更厲害。

父親只好讓丫鬟扶她回去。

她走到門口時,忽然回頭看我。

那眼神很快,怯弱之下藏着一絲得意。

前世我看不懂。

如今看得清清楚楚。

她享受有人爲了她責怪我。

她也享受陸承驍一次次越過我走向她。

父親命我去祠堂跪着。

我起身時,陸承驍還沒有走。

他站在廊下,眉眼壓着怒火。

我經過他身邊,他忽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。

力道很重。

他的聲音低沉:

「裴知瑤,別拿婚事賭氣。」

我抽回手:

「陸將軍慢走。」

這個稱呼讓他眼神一變。

從前我喊他承驍哥哥。

後來嫁給他,我喊他夫君。

如今一聲陸將軍,把我們之間十幾年的情分都隔開了。

他盯着我許久,冷聲開口:

「你會後悔。」

我沒有回頭。

祠堂門關上時,外頭風聲一陣接着一陣。

我跪在蒲團上,想起前世那些冬天。

阮月棠怕冷,陸承驍便讓人把最好的炭送去她院裏。

我管着將軍府中饋,賬上緊張,便縮減自己房裏的炭例。

後來我病倒,太醫說寒氣入體,要好生調養。

陸承驍聽完,只沉默了一會兒。

等阮月棠派人來說咳嗽,他立刻起身離開。

那一夜,我屋裏的炭盆徹底熄了。

從那之後,我的手腳再也暖不起來。

這一世,我不會再把自己的暖意讓給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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