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2章

「太后娘娘,禮部的名冊已經呈上來了。」

我猛地睜開眼。

殿中龍涎香嫋嫋升起,金磚光可鑑人。

外頭禮樂聲未歇。

我坐在垂簾之後,身上穿着太后朝服,指尖還搭在鳳椅扶手上。

冷宮沒有了。

毒酒沒有了。

賀長胤那雙恨到發紅的眼睛,也暫時消失不見。

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
那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,指節細白,沒有冷宮裏凍出來的裂口。

我回來了。

回到賀長胤登基這一日。

這一年,他二十七歲。

先帝駕崩,幼帝登基,變成了新帝初立。

禮部呈上皇后候選名冊,按照祖制,由我這個太后和三省重臣共同擇定中宮。

上一世,就是今日。

我在名冊裏選了蕭明徽。

也親手斷了賀長胤娶姜雲姝的念頭。

簾外,禮部尚書魏承章恭敬開口:「娘娘,蕭氏女明徽,出身清貴,德行端方,臣以爲最宜中宮。」

我還沒說話,御座上的賀長胤忽然拿起硃筆。

筆尖落下。

一道紅痕,劃去了蕭明徽的名字。

滿殿死寂。

我隔着珠簾看他。

賀長胤又提筆,圈住了姜雲姝。

他的手很穩。

穩得像是已經等了許多年。

羣臣臉色都變了。

魏承章急忙跪下:「陛下,姜氏門第太低,其父僅爲工部六品主事,恐難當中宮大任。」

賀長胤抬眼,目光穿過珠簾,直直落在我身上。

那不是二十七歲的眼神。

那裏面有怨,有恨,還有壓抑了太久的癲狂。

他也回來了。

我心裏忽然安靜下來。

這很好。

若只有我一個人記得前世,那未免太便宜他。

賀長胤冷聲道:「朕心意已決。」

魏承章還要再勸。

賀長胤卻盯着我,一字一句道:「母后,這一次,您休想再毀了朕的一生。」

殿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
我身旁的大宮女玉拂臉色煞白,低聲喚我:「娘娘......」

我抬了抬手,示意她不必慌。

隔着細密珠簾,我看着賀長胤。

他大約以爲,我會像上一世那樣,搬出祖制,搬出朝局,搬出先帝遺命。

他也許已經準備好,在滿朝文武面前與我撕破臉。

可我只是笑了笑。

「皇帝既然心有所屬,哀家自然成全。」

賀長胤怔住。

硃筆懸在半空,半晌沒有落下。

魏承章更是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
我緩緩開口:「傳姜氏女入殿。」

賀長胤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
他前世恨我阻攔。

今生我成全他,他卻一時不知該如何接。

內侍領命而去。

不多時,一個穿着素青衣裙的女子被帶入殿中。

她低着頭,身形纖弱,髮間只簪了一支木釵。

若只看外表,確實像極了不染塵埃的清白人。

姜雲姝走到殿中央,撲通一聲跪下。

她沒有先跪賀長胤。

她跪向我。

「臣女出身寒微,萬萬不敢肖想後位。」

「求太后娘娘莫要因臣女與陛下生隙。」

她說完,眼淚便落下來。

一滴接一滴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我靜靜看着她。

上一世也是這樣。

她說不敢求後位,只想遠遠看着賀長胤便好。

她說自己身份低微,不能讓賀長胤爲難。

她每一句都在退。

可她每退一步,賀長胤就替她往前走十步。

果然,御座上的賀長胤已經忍不住起身。

「雲姝,你不必跪她。」

這個「她」字落下,滿殿人都垂下頭。

我身爲太后,被新帝當衆如此稱呼,已是大不敬。

姜雲姝抬頭,淚眼朦朧地望着賀長胤。

「陛下,您不要爲了臣女惹太后娘娘不快。」

賀長胤冷冷看向我:「母后可滿意了?」

我端起茶盞,輕輕吹開浮沫。

「姜姑娘如此知禮,哀家很滿意。」

姜雲姝哭聲一頓。

賀長胤也皺起眉。

我放下茶盞,聲音不輕不重:「禮部聽旨。」

魏承章僵着身子叩首。

我道:「既然皇帝親自圈定姜氏女,便按皇后儀制籌辦冊封大典。」

「鳳冠,禮服,寶冊,金印,一樣都不可短缺。」

「皇帝情深,哀家也不好做惡人。」

滿殿寂然。

我看着賀長胤。

「願陛下與姜姑娘,長久相守。」

賀長胤的臉上沒有喜色。

我知道他爲何不喜。

他要的不是成全。

他要的是我阻攔。

他要我做那個橫在他們之間的惡人。

只有這樣,他和姜雲姝的情深才顯得可憐。

可這一世,我不攔了。

他想要的中宮,我親手送給他。

我倒要看看,這樣清白純粹的愛,能撐住幾日風雨。

你剛剛閱讀到這裏

返回

返回首頁

書籍詳情

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