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爲甚麼偏偏是她

出租屋內。

房間內一片漆黑,昏黃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在地面上鋪灑了一層銀霜。

衛生間,安婉一動不動的泡在浴缸裏,好似死魚一般,雙眼失焦的望着虛空,周圍寂靜的可怕。

髒,她實在是太髒了。

即便換了五遍水,她還是覺得自己髒透了。

噁心死了。

被季修靳碰過的每一寸皮膚,她都想用力扒下來,在清水裏洗滌一遍。

眼淚,無聲滑落,悄無聲息的融進水中。

爲甚麼,偏偏是她。

爲甚麼她要一次又一次的承受他給的屈辱。

打也好,罵也罷,隨便怎麼她都可以承受,爲甚麼偏偏要弄髒她?

這麼髒的她,還怎麼配的上那個如陽光一般的顧康寧?

安婉緩緩抬手,捂住臉,眼淚從指縫裏洶湧而出,壓抑而痛苦的哭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。

下一秒,她突然拿起旁邊的搓澡巾,一邊嚎啕痛苦,一邊用力搓着皮膚,直到白皙的皮膚泛紅,洇出絲絲鮮血仍不肯停歇!

此刻,她滿腦子都只剩下一個想法:髒,太髒了,她要把自己搓乾淨,把一個乾乾淨淨的自己還給顧康寧。

胸前、胳膊、小腹……每一寸皮膚都被她搓出了紅血絲,一圈圈鮮紅色的漣漪在水面暈開,觸目驚心。

搓着搓着,她突然停了下來,怔怔的看着手腕。

月光從旁邊的窗戶裏照進來,落在她手腕處的疤痕上,旁邊如玉般的肌膚將那塊疤痕映襯的越發猙獰。

這是被季修靳囚禁的那三年中,她自己咬的。

她被鐵鏈鎖住,活動範圍有限,拿不到刀子,於是便一狠心,用牙齒去咬手腕。

她想咬破動脈,想自盡,她真的撐不下去了。

直到現在她都記得那種感受,她仍記得自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在黑暗中,好似一隻絕望的困獸,用牙齒一點一點撕扯手腕的情形。

連自殺,她都做不到。

季修靳說到做到,真的讓她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
她怔怔的看着,一動不動,恨意彷彿滔天巨浪,鋪天蓋地的向她襲來。

憑甚麼?

受盡折磨的明明是她,憑甚麼她要屈辱的死去?

憑甚麼季修靳那個魔鬼可以活的好好的,而她卻要生不如死?

手緩緩收緊,緊握成拳,黑暗中,她眼底的恨意好似熊熊烈火,能焚燒一切。

她不怕死,她怕死了之後,壞人仍舊逍遙法外。

她要報仇!

她要讓季修靳自嘗惡果,悔不當初!

秋泉山莊是嗎,好,我去,只要你弄不死我,我就會一直跟你鬥下去!

下定決定之後,她擦乾眼淚,剛準備起身,客廳裏的燈突然亮了,緊接着顧康寧疑惑的聲音響起:“婉兒,你在嗎?”

她趕忙應道:“我在衛生間,在洗澡。”

顧康寧鬆了口氣,略帶責備的說:“你怎麼不開燈,我看見你的車在樓下,可是屋子裏卻一片漆黑,還以爲你沒有回來。”

“省點電費,”她強忍着淚意,用輕鬆的語氣說:“你還沒喫飯吧,我買了米飯,在桌子上,你自己熱熱。”

“好,”顧康寧應了一聲,進了廚房。

她趕忙起身,對着鏡子,用遮瑕粉細細蓋住身上的紅印,又用冷水敷了敷眼睛,找出一件高領的衣服穿上,這才推門走了出去。

雖然顧康寧不會碰她,看見那些紅印子的也幾率很小,但她不能有絲毫疏漏。

她不能讓顧康寧看見那些噁心的東西。

“你洗澡了?”顧康寧端着碗走了出來,輕笑道:“清水出芙蓉,我老婆就是好看。”

安婉壓下心口的酸澀,遲疑了一下,問:“你……跟星銳簽約了嗎?”

“簽了,”顧康寧一邊喫着飯,一邊高興的說:“我原本以爲會有一些波折,沒想到這麼順利,而且還是人事科長親自籤的字,前兩天就簽了,十年的合同。”

安婉的心頓時沉了下去。

季修靳沒有騙她,顧康寧真的跟星銳簽了十年的合同,如果違約,會賠的傾家蕩產。

顧康寧沉浸在喜悅中,沒有察覺到她神色的變化,兀自開心的說:“不愧是業界的翹楚,星銳的工資就是高,是之前那家公司的三四倍,婉兒,我們的房子有希望了。”

顧康寧滿心歡喜的憧憬着未來,而她,卻早已沒有未來了。

她要跟季修靳魚死網破,不死不休。

安婉心口一片冰涼,把菜推到顧康寧面前,強忍着淚意,說:“多喫點,不夠的話,我再給你炒一個。”

“夠了,”顧康寧含糊的問:“你見製作人了嗎?”

“見了,”安婉沉默了一下,說:“明天晚上有一個面試,我可能會晚點回來。”

“去吧,工作要緊,”顧康寧不疑有他,還貼心的問:“用不用我送你過去?”

“不用了,我們團長帶我過去,”她說:“我會盡量早點回來。”

“好,”顧康寧笑笑,埋頭喫飯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安婉就去了舞蹈團,她要爲今晚做準備。

她先是買了一小型匕首藏在了鞋底,想了想,仍不放心,又往包裏裝了一包辣椒麪。

她猜不到季修靳會讓她做甚麼,不過應該不是甚麼好事。

一整天,她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
中午的時候,有人在門口叫她:“安婉,有人找。”

安婉狐疑的走了出去,看到來人後,頓時愣在了原地。

是他。

曾經從校園裏把她帶走的那個男人。

七年過去了,他似乎沒甚麼變化,臉上甚至連皺紋都沒有添一根,他手裏捧着一個黑色的金絲絨盒子,面無表情的看着她,說:“安婉小姐,我們又見面了。”

安婉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口翻湧的恨意,走過去,皺眉問:“你來幹甚麼?”

“季總讓我把這個給您送來,要您今天晚上務必穿上它。”

安婉垂眸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盒子,伸手接過,說:“知道了。”

“那我就先走了,希望您能如約前來。”說完,他轉身大步走到一個黑色的車子前,彎腰鑽了進去。

車子很快絕塵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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