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的邁巴赫裏總有一股聞起來像男人腋下的味兒。
我讓司機老趙去處理,他每次都說洗過了。
可那股味道陰魂不散,甚至越來越重。
直到我出差提前回來,在地下車庫看見後座被放倒,鋪着被子,腳墊上擺着拖鞋和半瓶二鍋頭。
他住在我車裏。
被我拆穿時,他居然笑了,往後一靠,語氣隨意:
“反正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給我睡?”
然後他用一種讓我頭皮發麻的眼神看着我說:
“再說了,您每天聞着我的味道,不覺得很着迷嗎?”
原來那股散不掉的酸味,是他日復一日滲進真皮座椅裏的體味。
我轉身要報警,他卻從背後勒住我的脖子將我活活勒死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他又要偷偷溜進車庫的時候。
這次,我將所有車門鎖死,然後撥通拖車公司電話:
“你好,我有一輛邁巴赫需要整車報廢。直接壓成鐵餅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專業:
“女士,請問車內有貴重物品嗎?”
我笑了:“裏面就一堆垃圾。”
1
電梯門打開,地下車庫的聲控燈依次亮起。
我的腳步停在距離車位十米遠的地方。
邁巴赫裏有動靜。
後座車窗起了一層霧氣,被子的一角搭在車窗邊緣。
半瓶二鍋頭立在腳墊上,後備箱還塞着洗漱用品和皺巴巴的旅行袋。
他住在我車裏。
前世的畫面在同一秒炸開,那股散不掉的酸味和他掐住我脖子的記憶。
還有他貼在我耳邊說的那句話:
“老闆,每天聞着我的味道,你是不是早就溼了?”
我的指尖掐進掌心,生疼。
車窗裏亮了一下,老趙醒了。
他手忙腳亂地從後座爬起來,露出一件洗到發黃的白色背心。
看見我站在車外,他整個人僵了一秒,然後臉上堆出一個讓我作嘔的笑容。
他推開車門,腳還沒落地就開始編:
“老闆!您怎麼提前回來了?我剛送完您,實在太困了,就眯了一會兒,我這就走!”
他低頭去卷被子,動作很快。
我站在原地沒動,後槽牙咬得太陽穴直跳,但我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“老趙,你家住哪兒來着?”
他攥着被角愣了一下:“我住城南那邊,租的房子,條件不太好。”
“難怪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,高跟鞋敲出兩聲脆響。
老趙的眼神跟着我的腳,又抬起來看我的臉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“既然家住得遠,以後不用送完我再跑回來了,車你直接開回去,早上再來接我就行。”
那一刻地下車庫裏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管道的嗡鳴聲。
老趙的嘴角抽了一下,然後那個笑容在他臉上炸開,眼角都擠出了褶子。
“老闆,這怎麼好意思呢?這車這麼貴,萬一磕了碰了——”
“你會嗎?”
“不會不會!我老趙開車二十多年了,零事故!”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
我轉身走向電梯,沒有回頭。
電梯門關上,我看着不鏽鋼門板上映出的臉,嘴脣在發抖,但不是害怕,是興奮。
回到家我趴在馬桶上乾嘔了很久,甚麼都吐不出來,但那股臭味好像還黏在鼻腔裏。
我洗了把臉,盯着鏡子裏的自己,眼睛發紅但眼神是硬的。
我盯着鏡子裏的自己說:
“這一次,輪不到你動手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點半,老趙發來消息說到了樓下。
我拉開窗簾,看見邁巴赫擦得鋥亮,老趙換了乾淨襯衫,頭髮特意梳過。
他抬頭看見我,衝我揮了揮手,笑得像個剛入職的實習生。
我拉開車門,那股味道撲面而來,悶了一整夜的男人體味混着皮革味,濃得像一堵牆。
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。
老趙從後視鏡裏看我,眼神裏帶着某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老闆,您臉色不太好,沒休息好?”
“天熱,透透氣。”
我按下車窗,風灌進來,他的眼睛在後視鏡裏跟了我兩秒才移開。
當天中午,我開車出去見客戶,提前二十分鐘下了地庫。
我從手套箱裏拿出一個提前準備好的小紙袋,裏面裝着一支錄音筆和一個磁吸式GPS定位器,是昨晚在數碼城買的。
我把定位器貼在副駕駛座椅下面,又試了試磁力,確認不會顛掉。
錄音筆塞進後排座椅縫隙,只露出一個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的黑色小角。
做完這些,我用溼紙巾擦了擦手,發動了車子。
晚上老趙來接車的時候,我把鑰匙遞給他,隨口說了一句。
“週末不用車,你開着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