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刷到一個帖子,標題很扎眼:
【被訛50萬的窮人,要還多久才能爬起來?】
我手一抖,手機差點掉進洗碗池。
發帖的是個百萬粉絲博主,語氣輕快得像在分享旅行見聞:
“三年前我們設計了一場實驗,讓演員裝盲人被外賣員撞倒。”
“我們觀察了她整整三年,看着她被婆家趕出門,看着她帶着患有自閉症的女兒住在陰暗潮溼的地下室,昨天她還在因爲交不起五百塊的醫藥費去扛水泥呢。”
評論區清一色的都是罵那個博主不是人。
可博主卻不以爲然:
“誰讓她被我挑中了呢,這可是天大的福氣!沒有我逼她一把,她怎麼知道自己能扛多久?”
50萬、被趕出門、自閉症女兒、扛水泥......
我全都對的上。
原來那個姑娘不是盲人。
原來我只是一個實驗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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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實驗數據今天公佈:她還沒還完。”
手機從我手裏滑出去,磕在洗碗池邊上,掉進水裏。
我撈出來,屏幕上全是泡沫,那行字被水珠放大了一圈。
被訛50萬的窮人。
三年前我也在送外賣。
三年前我也撞了一個盲人,被訛之後婆家把我趕出門,住地下室,扛水泥。
我全都對得上。
我把手機往竈臺上一拍,聲音大得嚇了自己一跳。
妞妞的聲音從屋裏傳來:“媽媽?你怎麼了?”
我猛地把手機翻過去扣在竈臺上,擠出笑容:“沒事。”
她站在門口,穿着洗得發白的睡裙,臉上還有蠟筆印子。
她看着我說:“媽媽你臉好白。”
“媽媽洗完碗有點累。”
她歪了歪頭,轉身回了屋裏,蠟筆在紙上沙沙地響起來。
我蹲下來從水槽下面拖出那個蛇皮袋,倒過來一抖。
判決書,借條,醫院繳費單嘩啦啦散了一地。
我跪在地上一張一張翻,翻到判決書的時候手猛地停住了。
交通事故賠償金額五十萬,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。
三年前那個下午,太陽毒得能曬脫一層皮。
我騎着電動車穿過菜市場后街,盲道上站着一個姑娘。
我按了喇叭往左繞開,車頭離她至少半米。
可她突然停住,回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,然後直挺挺倒下去。
我跳下車跑過去,她坐在地上捂着小腿,眼淚嘩嘩地流。
有人喊撞人了,有人掏手機拍視頻,有人幫她撿起墨鏡遞給她。
她戴上墨鏡之後哭得更厲害,聲音發抖地說:“我看不見了,你把我的眼睛撞壞了。”
我跪在地上反覆說我沒有撞到你,但沒人聽我的。
後來交警來了,救護車也來了,她被送去醫院,檢查報告說右眼視網膜脫落。
我蹲在看守所裏,反覆想她回頭的那一眼,想她倒地之前彎起來的膝蓋。
但我沒有證據,行車記錄儀壞了,那段路沒有監控。
調解員也把協議推到我面前,語氣很疲憊:
“簽了,這事就了了。不籤,對方堅持起訴,你風險更大。”
“你女兒還小,你總不想讓她去福利院等你吧?”
爲了女兒,我妥協了。
在第二天我剛簽完賠償協議後,前婆婆就衝進調解室。
她當着所有人的面扇了我一耳光,指着我的鼻子罵:
“掃把星!離了我兒子就惹這種事,你怎麼不去死?”
我臉上火辣辣地疼,但站直了沒動,盯着她的眼睛問她:“你來幹甚麼?”
“我來接妞妞,你這種人養不好孩子。”
我往前走了半步,聲音不大,但把她逼退了一步。
“妞妞是你家不要的。當初查出自閉症,你兒子第一個說不要,你現在來裝甚麼好人?”
她嘴脣哆嗦了半天,又罵了一句掃把星,轉身走了。
她走了之後我沒撐住,蹲在門口哭得喘不上氣。
調解結果是我賠五十萬,先付三十萬,剩下二十萬分三年還清。
我給我爸打去電話,他沉默了好久:
“家裏也沒錢。”
弟弟接過電話,語氣很冷:
“姐,不是我不幫你,我老婆快生了。你那個前夫不是有錢嗎,你找他啊。”
我又挨個給親戚打電話,姑姑說:
“小敏啊,五十萬誰幫得起?”
我說:“姑姑我就借五千。”
她猶豫了一下:“那行吧,你以後有錢了記得還。”
我把能借的全借了,湊了十二萬,剩下十八萬全是網貸。
交錢那天,那個姑娘坐在輪椅上,戴着墨鏡,面無表情。
我跪在醫院走廊裏,額頭抵着冰涼的地磚。
“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沒說話,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賠光錢那天晚上,我抱着妞妞從出租屋裏走出來,房東把我們的東西全扔在樓道里。
妞妞縮在我懷裏,小手攥着我的衣領,小聲問我:“媽媽,我們去哪?”
“媽媽帶你去找新家。”
我們住進地下室的那天下着大雨,牆角長了黴斑,頭頂的窗戶只比地面高半米。
妞妞拉着我的手,仰頭看那扇小窗戶,說:“媽媽,這裏好黑。”
我把她抱起來,指着窗戶說:
“你看,那裏有窗戶,白天會有太陽照進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