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爲了保住前男友岑硯辭的前途,我替他扛下了六萬八千元的違約金。
在我最低谷的時期,岑硯辭爲了我日夜工作,幾乎承擔了我所有的學費開銷。
我看着他即將背上無法抹去的職業污點,決定用自己的方式來回報這段感情。
我故意找茬大鬧一場,拉黑他所有聯繫方式,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我以爲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,也打定主意讓他對此一無所知。
七個月後,當我終於還清所有債務,去市法務鑑證中心辦理覈銷手續時,卻一頭撞進了他懷裏。
他成了我的審覈官。
他看着賬單上與我們分手日嚴絲合縫的起始日期,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:
“分手七個月,欠債七個月,孟葭,就這麼巧?”
“A037號,孟葭女士,請到3號窗口辦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踩着高跟鞋,優雅地走向那個標着首席鑑證的窗口。
我將厚厚一沓的還款憑證和核銷申請單遞進去,低着頭客氣地說:
“您好,我辦理違約賬單核銷。”
下一秒,我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的目光,落在了我的頭頂。
我心頭一跳,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。
我僵硬地抬起頭,撞進了一雙我曾凝望過無數個日夜的眼眸裏。
那一瞬間,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奪走了。
時隔七個月,我以爲我們永遠不會再見。
可我萬萬沒有想到,這裏的首席鑑證官竟然是我躲了整整七個月的前男友。
七個月前,岑硯辭還是我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。
那是他在一家頂尖諮詢公司工作,憑着出色的能力和手腕,年紀輕輕就坐到了項目總監的位置。
手握着公司最核心的商務項目,距離合夥人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。
變故就發生在他最志得意滿的時候。
一個他跟進了近一年的重點項目,在簽約前夜因他團隊的疏忽核心數據外泄,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失。
他深耕多年的晉升前路,在那一夜戛然而止。
那幾天,他把自己關在家裏,一言不發。
我看着他多年心血付諸東流,看着他即將背上無法抹去的職業污點,心疼的無以復加。
岑硯辭曾經爲了我日夜不休的工作,在我最低谷時期幾乎承擔了我所有的學費開銷。
那時他從不說自己辛苦,只是每天回家都累得連句話都不想說。
我一直看在眼裏。
於是我避開所有人,獨自一人找到了項目的法務負責人。
“孟小姐,您想清楚了?一旦簽下這份協議,岑硯辭先生在該項目中的所有責任將由您個人承擔。這筆錢,將以您的名義,計入個人長期債務。”
我看着協議上岑硯辭的名字,腦海裏閃過的是他拿下項目後眼底藏不住的星光。
我不能讓那樣的光,就此熄滅。
“我籤。”
在簽下名字的那一刻,我知道我和他的關係也走到了盡頭。
岑硯辭那樣驕傲的一個人,如果知道我替他扛下了這一切,他那可笑的自尊心會讓他一輩子都活在愧疚和不甘裏。
我不想用這筆錢,去換一份沉重的報答。
所以,我爲我們策劃了一場決絕而慘烈的分手。
我以他事業失敗、看不到未來爲由,向他提出了分手。
我將所有難聽的話都說了個遍,指責他自私、冷漠,從不考慮我的感受。
他起初是震驚,而後是沉默。
最後,他猩紅着眼問我:
“孟葭,你確定嗎?”
我沒有看他的眼睛,只是冷冷地說:
“我確定。岑硯辭,我累了,不想再陪你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。”
說完,我摔門而出,沒有給他任何挽回的餘地。
接下來的七個月,我的人生被壓縮成了兩件事:瘋狂工作和省喫儉用。
我戒掉了下午茶,取消了所有娛樂活動,晚餐從精緻的餐廳變成了便利店的打折飯糰。
每個月工資一到手,我第一時間就是還清分期,債務一點點減少成了我唯一的慰藉。
這七個月,我熬過來了。
卻沒想到,在還清欠款的大喜之日,我遭遇了人生的滑鐵盧。
岑硯辭鏡片後的那雙眼睛,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。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,所有的體面和從容在他出現的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。
我只想逃。
岑硯辭卻像是沒事人一樣,接過了我遞交的所有單據。
他的指尖冰涼,不經意間劃過我的手背,激起我一陣戰慄。
他的目光掃過那張覈銷單據,在違約起始日期那一欄上,短暫停留了一秒。
我看到他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抬起眼,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我。
起始時間精準地卡在我們分手的前一天。
完了。
我心頭警鈴大作。
“孟葭。”
他開口了,聲音比七個月前要低沉沙啞一些,
“好久不見。”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
“好久不見。麻煩您快點,我趕時間。”
他沒有理會我的催促,只是將那張申請單拿在手裏,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“分手剛好七個月。”
他緩緩開口,語氣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,
“這份債務違約的生效日子,也是七個月前。這麼巧?”
我最害怕的瞬間,還是來了。
我的心跳瞬間漏掉一拍,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。
但我不能承認。
我強裝鎮定,裝傻迴避:
“是嗎?我沒注意。這是我個人的私事,麻煩您儘快處理。”
“私事?”
他輕笑一聲,笑聲裏帶着一絲我聽不懂的涼意,
“據我所知,你一向最怕牽扯法務糾紛,膽子小得像只兔子,別說債務,就是讓你籤一份普通的法律文件,你都要研究半天。爲甚麼分手之後,突然這麼有魄力,敢一個人默默背上六萬八的欠款?”
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,剖開我的僞裝直逼我最核心的祕密。
他太瞭解我了。
我的手心開始冒汗,但我依舊死撐着最後的體面,嘴硬地反駁:
“人總是會變的。岑先生,我們已經分手了,我的生活,我的盈虧,我變成甚麼樣,都不需要你來過問。麻煩你,按照你的工作流程,儘快辦理覈銷業務,可以嗎?”
我刻意加重了“分手”和“工作流程”這幾個字,試圖將我們的關係拉回到安全的陌生人距離。
我以爲我的態度足夠堅決,足夠冷漠就能讓他知難而退。
可我忘了,岑硯辭最擅長的,就是攻破人心。
他看着我這副嘴硬逞強、獨自死撐的模樣,忽然沉默了。
他不再和我進行任何口頭上的爭辯和無效的拉扯,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裏,情緒複雜,翻湧着憤怒、心疼、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愧疚。
隨即,他收斂了所有情緒,神色恢復到專業而冷峻的狀態。
他拿起內線電話,撥了一個號碼,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:
“小林,來我辦公室一下。另外,幫我調取檔案號爲D7-30498的內部存檔代償協議,五分鐘內,送到我這裏。”
D7-30498,正是我這份覈銷單據的檔案號。
我的心,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。
完蛋,真的要被發現了。
五分鐘,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。
當助理將那份封存在檔案袋裏的協議文件放到岑硯辭面前時,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。
岑硯辭當着我的面拆開了檔案袋,抽出了那份我簽過字的代償協議。
白紙黑字,清晰地記錄着一切。
而在協議的最後一頁,有一行當初法務手寫的兜底備註。
“該筆六萬八千元全款,專項用於抵消岑硯辭先生在‘藍海計劃’商務項目違約事故中的全部個人責任,並規避其可能面臨的行業內部追責與職業污點記錄。”
所有我刻意維持的隱瞞和獨自揹負的心酸,就在這張輕飄飄的紙面前,瞬間全部敗露,無所遁形。
真相大白。
我甚至不敢去看岑硯辭的表情。
我能感覺到,他周身的氣壓低到了冰點。
那雙鏡片後的眼睛,像藏着一場即將爆發的海嘯。
然而,出乎我意料的是,他沒有當場失態,也沒有一句質問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,握着文件紙張的手,因爲用力而指節泛白。
幾秒後,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所有的情緒翻湧都已經被他剋制下去。
他拿起覈銷章,一下一下,有條不紊地蓋在我的那些還款憑證上。
蓋章的聲音,沉重、清晰,像在執行某種莊嚴的判決。
他全程專業地走完了所有的官方覈銷流程,將所有文件整理好,放入一個嶄新的文件袋裏,遞還給我。
“好了,孟小姐,你的業務辦結了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到可怕,只有眼角隱隱漏出的水意在提醒我,他根本不是表面看起來的淡定。
一旁的助理小林早已嚇得噤若寒蟬,默默地站在角落裏喫瓜,不敢發出半點聲音。
我接過文件袋,指尖冰涼。
如釋重負的同時,一種前所未有的窘迫和狼狽席捲了我。
我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讓我原形畢露的地方,逃離他的視線,徹底和這一切過往切割。
我攥緊了文件袋,轉身就走,一步都不敢停留。
可我剛轉過身,手腕就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死死扣住。
我的去路,被他死死的攔住了。
我背後傳來他壓抑着滔天怒火、卻又帶着一絲顫抖的聲音:
“孟葭,欠的賬算完了,現在,我們來算算我們的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