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高考前一晚,我媽把我鎖在雜物間,沒收了手機和准考證。
“你妹妹明天幼兒園文藝匯演,沒人給她錄像。高考年年都能考,你妹的童年就這一次。”
我拍門拍到手掌淤青,喊到嗓子失聲。
鄰居聽見了,她對外說:“這孩子考前焦慮症發作,怕她跑出去出事。”
沒有人報警。
沒有人幫我。
凌晨三點,我撬開窗戶翻了出去。
黎明破曉,身無分文的我終於走到考點門口,監考老師攔住了我:“准考證呢?沒有準考證不能入場。”
我僵在原地,准考證還在我媽手裏。
距離考試開始還有半個小時。
我問保安大爺借了手機,果斷撥通了電話:
“喂,110嗎?我是今天高考的考生,我昨晚被人非法囚禁,她搶走了我的准考證和身份證。”
“那個人是我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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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離高考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。
我蜷縮在雜物間潮溼的地面上,膝蓋撞到了堆疊的塑料收納箱,裏面裝着我從小學到高中的獎狀。
我媽把它們從牆上撕下來的時候說:“這些東西又不能當飯喫。”
門外面,我妹在哭。
她不想練舞。
我媽哄她的聲音溫柔得不像同一個人:“寶貝乖,明天跳完了媽媽給你錄視頻,發給全班小朋友看。”
我敲了敲門板,身體早就因爲撞門,像是散架了一樣的疼。
“媽,我明天高考,我求你,你放我出去。”
沒有回應。
我又敲了三下。
“媽,我求你了......妹妹的表演,我考完就趕過去給她拍,我求你了,讓我去高考吧......”
客廳裏的電視聲忽然調大了。
我閉上眼,深呼吸,告訴自己不能慌。
我叫沈鹿鳴,高三理科一班,全市模考前五十名。
只要正常發揮,985沒問題。
班主任說我是一匹黑馬,從高一的年級三百名一路S到前十,靠的不是天賦,是每天只睡五個小時的死磕。
她不知道我爲甚麼這麼拼。
因爲我不拼,就會像我爸說的那樣。
“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嘛,早點出來打工賺錢,供妹妹讀書纔是正事。”
我爸去年跟人跑船去了國外,一年到頭打不了幾個電話。
每次打回來,三句話不離錢。
“沈鹿鳴,你妹的舞蹈班該交費了。”
“沈鹿鳴,你妹的鋼琴不能斷,你省着點花。”
“沈鹿鳴,你別跟同學攀比,咱傢什麼條件你不知道?”
我的生活費從每月一千五降到一千,再降到八百。
班主任偷偷給我申請了貧困生補助,我不敢領,怕我媽知道後把那筆錢也要走。
不是給我妹交興趣班,就是給我媽自己買那些瓶瓶罐罐的護膚品。
上個月,我妹在幼兒園表演節目,我媽買了一條三百塊的公主裙。
我那雙開膠的運動鞋,她用五塊錢的502膠水粘了粘:“還能穿,別浪費。”
門外的電視聲停了。
我聽見我媽在打電話。
“嗯......明天上午九點,對,幼兒園那個禮堂......我肯定到,你放心,咱家乖寶的表演肯定全程錄像,一秒鐘都不落下......”
她的聲音忽然壓低了,但我還是聽見了。
“......她?高考就高考唄,又不是我考。考不上正好,早點出去打工,她妹這邊開銷太大了......”
我攥緊拳頭,指甲陷進掌心裏。
疼。
但比不上心裏疼。
我出生時,聽說我媽難產,差點一屍兩命。
還是清明節出生。
我奶奶只在我出生那天,來產房門口啐了口唾沫。
“不曉得是哪個怨鬼轉世,可別賴上我老婆子!”
從那以後,奶奶這個詞就變成了傳說中的存在。
脫離生命危險後,我媽也慘白着臉,不願意看我一眼,只是平靜地跟我爸說:“我們再要一個吧,這個不吉利。”
我爸全然不在乎,隨意點點頭:“成。”
五年後,妹妹出生,奶奶回來了,爸媽也願意笑了。
只可惜,不是對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