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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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翻身坐起來,藉着門縫透進來的光,開始做一件事。
我把雜物間裏所有能搬的東西,一樣一樣壘到門口。
塑料收納箱、舊書、落灰的小家電、一袋二十斤的大米。
不是爲了堵門。
我家雜貨間正對樓下王阿姨的臥室。
我要製造些動靜,哪怕樓上樓下有一個人能察覺到不對勁,我就有希望。
我把那袋大米從高處推下去的時候,整棟樓都聽見了那聲悶響。
果然,樓下鄰居的窗戶開了,中期十足的女聲響徹整棟樓:“誰家大半夜不睡覺?”
客廳裏電視被暫停,沉默兩秒後,我媽的聲音從客廳漸漸走到陽臺,她賠笑道:“不好意思啊王姐,我家老大考前焦慮,鬧脾氣呢。”
鄰居“哦”了一聲,關上了窗。
希望被掐滅,我渾身氣得發抖。
考前焦慮?
我沈鹿鳴從十二歲開始自己洗衣服、自己做飯、自己填所有學校的表格,獨立到我媽連我班主任姓甚麼都不知道。
學習成績也是次次拿年級前三。
在這個家我能焦慮甚麼?
我焦慮的是,如果考不上,我這輩子就真的被我媽捏在手心裏,再也逃不出去了。
我聽見儲藏室的門被重重踹了一腳,我媽的怒罵聲傳來:“老實點!你是老孃生的,你就永遠欠老孃的!別想着耍花招!”
凌晨一點十七分。
我媽的臥室燈滅了。
我等到凌晨兩點,等到她的鼾聲響起來。
雜物間的門是老式木門,鎖芯是最廉價的那種。
我拆了一個衣架,把鐵絲掰直,從門縫裏伸進去。
這道手藝是我高二學會的。
那年我媽把我鎖在家裏,自己帶着我妹去海南玩了一個星期。
整整七天,她只給我留了兩箱泡麪。
我試了十七分鐘。
咔噠。
鎖開了。
我推開門的瞬間,腳邊的空啤酒罐滾了出去,在瓷磚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。
我僵住了。
我媽的鼾聲停了一秒,又繼續響起來。
我光着腳,一步一步走向玄關。
書包還在鞋櫃上。
拉鍊是開着的。
我伸手進去摸——筆記本在,筆袋在,錯題本在。
准考證。
不在了。
我又摸了一遍。
沒有。
我把書包整個倒過來,裏面的東西嘩啦啦掉了一地。
沒有準考證。
我媽把它拿走了。
我站在玄關,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凌晨兩點十一分。
我蹲在玄關,把倒出來的東西一樣一樣裝回書包。
手機沒了,准考證沒了,身份證我媽前幾天說要幫我保管,也一併沒了。
我身上只剩下校服口袋裏的十三塊錢。
那是上週買早餐找的零錢,我藏在口袋裏忘了上交。
我媽每個月只給我留兩百塊現金,剩下的生活費她直接打進學校食堂的卡里,說是怕我亂花。
實際上是怕我攢錢。
她親口跟鄰居阿姨說過:“不能讓老大手裏有錢,有錢她就想往外跑,女孩子跑野了收不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