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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到北臨大學錄取通知書時,它正掛在妹妹的行李箱上。
藍色封皮被剪成巴掌大,打了孔,繫着粉色絲帶。我的名字還在,校徽只剩半個。
姜遙遙拎起來晃了晃。
“姐姐,好看吧?正好不怕箱子拿錯。”
我看向她身後的周聿。
“你剪的?”
周聿把剪刀放回桌上,語氣很隨意。
“就一個外殼,裏面那張紙沒動。”
“你替我簽收,爲甚麼不告訴我?”
“這幾天忙遙遙報到,忘了。”
媽媽正在往箱子裏塞蠶絲被,聞言頭也沒抬。
“一個紙殼子,留着也是落灰。遙遙三個箱子,正缺行李牌。”
爸爸合上箱蓋。
“再說了,北臨那麼遠,家裏還沒同意你去。”
哥哥靠在空調出風口下接話:
“復讀一年又不會死人。明年考江城的大學,平時還能照顧遙遙。”
我伸手摘下行李牌。
姜遙遙的眼圈立刻紅了。
周聿擋在她面前。
“姜檸,一個殼而已,別甚麼都跟遙遙計較。”
我鬆開手。
行李牌重新落回她的箱子上。
他們不知道,我口袋裏的北上車票已經被掌心攥皺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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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城一連幾天都是高溫預警。
媽媽把妹妹房間的空調調到二十六度。
“不能再低了,遙遙吹多了會咳。”
爸爸站在出風口前試了試風向:“往上打,別吹她頭。”
哥哥抱着新買的蠶絲夏被進來:“妹妹晚上蓋這個,輕,不壓身。”
我站在門口,校服後背溼得貼在身上。
儲物間沒有空調,風扇壞了,窗戶也打不開。
竹馬周聿端着冰鎮酸梅湯出來,看見我臉色發白,腳步一停。
“姜檸,你是不是熱着了?”
姜遙遙在房裏喊:“周聿哥哥,我嗓子幹。”
周聿立刻越過我,把酸梅湯遞給她。
“別喝太急,我只放了一點冰,不涼胃。”
媽媽笑:“小聿比我們都疼遙遙。”
我攥着剛接的自來水。
水都是溫的。
媽媽回頭看我:“別杵着,把遙遙睡裙洗了,明天報到要穿。”
我說:“我有點頭暈。”
哥哥皺眉:“你別一熱就找事。”
周聿也壓低聲音:“姜檸,遙遙從小體弱,別鬧。”
姜遙遙的裙子是真絲的。
媽媽說不能機洗,不能擰,水溫也不能高。
我蹲在衛生間,把裙襬壓進水盆。手剛碰到水,眼前便黑了一瞬,耳邊像塞進一羣蟬,嗡嗡響個不停。
客廳裏全是笑聲。
姜嶼正替妹妹整理行李:“藥和噴霧隨身帶。到了學校,箱子讓我或者周聿拎。”
媽媽衝衛生間喊:“姜檸,領口別搓壞了,那條裙子八百多呢。”
我想說水太熱,可喉嚨幹得發疼。
彎腰時,眩暈猛地襲來。我膝蓋撞上櫃門,水盆翻了,真絲裙子和我一起摔在地磚上。
媽媽第一個衝進來,先撈起泡在髒水裏的裙子。
“姜檸!讓你洗件衣服,你也要故意摔?”
我側躺着,手指抖得撐不起身體。
“我頭暈。”
“先起來!遙遙進來滑倒怎麼辦?”
她扯住我的胳膊,我後腦重重撞在櫃門上。
姜遙遙站在門口,看見裙襬上的灰痕,眼圈立刻紅了。
“媽媽,明天報到要拍照的。”
姜嶼聯繫乾洗店,爸爸抓起車鑰匙。周聿最後進來,越過滿地的水扶住我,掌心碰到我手臂時明顯僵了僵。
“怎麼這麼燙?”
“我可能中暑了。”
他皺眉,剛伸手探我的額頭,姜遙遙忽然捂住胸口。
“周聿哥哥,我喘不上氣。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只一秒,他便鬆開我,轉身扶住她。
姜嶼抱起妹妹。
爸爸臨出門前吩咐:“把地擦乾淨,別讓遙遙回來再摔。”
門合上後,屋裏只剩空調運轉的聲音。
冷氣從姜遙遙房門下漏出細細一線。我剛碰到門把,媽媽便發來語音。
“別進遙遙房間,你身上都是汗。”
我收回手,拿來拖把。
他們凌晨纔回來。姜遙遙甚麼事都沒有,醫生說只是緊張。
周聿拿着一盒藿香正氣液站在儲物間門口。
“給你。”
我剛伸手,他又收了回去。
“你空腹不能喝,先喫點東西。”
姜遙遙在房裏喊胃疼,他立刻轉身。
十分鐘後,門邊的藥也被拿走了。
牆角還放着我的降溫模型。
去年夏天,周聿陪我跑遍七個老舊小區測溫,手被鐵皮劃出一道口子,還笑着說:“等你把它做成,第一個裝在你房間。”
後來模型真的做成了。
儲物間的窗依舊打不開。
班主任發來消息:
【北臨大學確認你是否提前報到。你的“低成本社區降溫站”入選新生創新計劃,進入計劃後可以提前跟導師做項目。原始文件記得帶好。】
我回了三個字。
【我參加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