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 1 章

我的未婚夫是國內頂尖的野外探險家,他說作爲他的妻子必須足夠獨立堅強。

於是,他定下了“七次脫困”的婚前考驗,只要我能自己活着走出來,我們就會結婚。

他把我一個人丟在雷暴的深山、斷電的孤島、沒有信號的沙漠。

前六次,我爲了不拖他後腿,摔斷過腿,喫過帶血的生肉,九死一生。

第七次,他把我丟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山木屋裏,說三天後來接我。

可第四天,雪崩了。

救援隊挖開木屋將我拖出來時,我看到了他的越野車。

車裏開着暖氣,他哄着那個滑雪受驚的女徒弟,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擔架上的我。

女徒弟小聲問:

“師孃怎麼這麼嬌氣啊,這算不算考驗失敗呀?”

他皺緊眉頭,語氣冰冷:

“算。等她醒了告訴她,婚禮無限期推遲,我不需要一個溫室裏的廢物。”

躺在擔架上的我,透過氧氣面罩,看着漫天大雪,心裏那根名爲愛的弦徹底斷了。

我曾在無數次絕境裏拼了命地活下來,只爲了能做他的新娘。

可直到剛剛我才明白,最致命的絕境根本不是大雪封山,而是他不愛我。

我用盡最後的力氣,扯下了脖子上的定情項鍊扔進雪地。

這場用半條命換來的婚禮,我不要了。

......

陸崢的聲音透過未關緊的車窗,冷冷地砸在冰面上。

我躺在搜救隊的擔架上,肺裏全是刺骨的冰碴。

每一次呼吸都帶出血腥味。

視線裏,越野車的擋風玻璃上凝着一層熱氣。

池雪瑩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副駕駛上,手裏捧着陸崢專用的保溫杯。

“可是師傅,師孃看起來好像快死了,我們真的不管她嗎?”

池雪瑩怯生生地探出頭。

那雙塗了防水睫毛膏的眼睛裏,全是不加掩飾的得意。

陸崢連眼皮都沒抬,正慢條斯理地用熱毛巾給她擦拭滑雪板上的雪水。

“她那條命硬得很,死不了。”

“連這點風雪都扛不住,還有臉戴着我送的探險隊徽章,真是丟人現眼。”

這話像一把鈍刀,狠狠鋸開我凍僵的胸口。

我用盡最後的力氣,將掛在脖子上的那枚定情項鍊扯斷。

我拼命將它甩向那輛溫暖的越野車。

銀色的徽章砸在輪胎上,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脆響。

它瞬間被呼嘯的風雪徹底掩埋。

也是在這一刻,一件帶着極高體溫的黑色克什米爾大衣落了下來。

它帶着冷冽的松木香,嚴絲合縫地裹住了我顫抖的身軀。

“把這位女士抬上我的直升機,醫療團隊準備醫治。”

一道低沉且不容置疑的男聲在頭頂響起。

我艱難地轉動眼球,對上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。

是聞野。

這位京圈頂級財閥的掌權人,也是這次聯合搜救隊最大的裝備贊助商。

他沒有看一眼越野車裏的陸崢。

他只是微微彎腰,隔着厚厚的手套替我拂去臉上的冰雪。

“撐住,我帶你回家。”

聞野的聲音極低,卻帶着某種鎮定人心的力量。

不遠處的越野車門砰地一聲被踹開。

陸崢踩着厚重的登山靴,滿臉不耐煩地大步走過來。

“聞少,你這是甚麼意思?她是我未婚妻,不用你多管閒事。”

他伸手就要來掀蓋在我身上的大衣。

聞野頭也沒回。

他身後的幾個黑衣保鏢瞬間上前,像一堵牆般將陸崢死死擋在三米開外。

“陸先生,搜救隊歸我管轄,這裏每一條命的歸屬權由我說了算。”

聞野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瞥着陸崢。

那眼神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
陸崢冷笑一聲,雙手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裏。

“聞總既然喜歡當爛好人,那就隨你便。”

“不過我勸你別白費力氣,林宥梨就是個喜歡用苦肉計博同情的戲精,你別被她騙了。”

池雪瑩也跟着跑下車,嬌滴滴地挽住陸崢的胳膊。

“是呀聞少,師孃這次爲了逃避考驗,故意躲在木屋裏不出來。”

“她連求救信號都不發呢。”

“師傅最討厭這種沒有探險精神的寄生蟲了。”

我閉着眼睛,喉嚨裏發出殘破的風箱聲。

極度的缺氧讓我連一句反駁的力氣都擠不出來。

不是我逃避。

是池雪瑩在雪崩前一天,以借用衛星電話的名義拿走了我唯一的通訊工具。

她還從外面鎖死了木屋的逃生門。

“寄生蟲?”

聞野輕嗤一聲,目光落在池雪瑩那張紅潤的臉上。

“這位小姐身上的頂級防寒服,如果我沒記錯,那是林女士三個月前親自熬夜做出的設計版。”

池雪瑩的臉色瞬間僵住。

她下意識地往陸崢身後躲了躲。

陸崢皺起眉頭,語氣更加惡劣。

“是我讓雪瑩穿的,林宥梨的東西本來就該爲大家服務。聞總,你不用在這裏挑撥離間。”

“既然她攀上了你這根高枝,那正好。”

“等她醒了,告訴她我們的婚約作廢。”

陸崢說完,拉着池雪瑩轉身就走。

他連一絲停頓都沒有。

直升機的旋翼掀起巨大的氣流,吹散了他最後一句絕情的話。

我躺在擔架上升空。

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長串刺耳的警報聲。

隨隊醫生滿頭大汗地撕開我凍僵的衣領,將除顫儀貼在我的胸口。

“聞少,病人失溫嚴重,心跳驟停!”

聞野緊緊握住我發紫的手指,眼底翻湧着駭人的戾氣。

“別睡,林宥梨,爲了這種人去死,你不覺得虧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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