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姐是三十二年前被拐走的。
那天我追着麪包車跑了三條街,記住了車牌號。
跑到派出所,值班的副所長正在嗑瓜子。
他頭都沒抬:“家務事,等24小時再說。”
我跪下來,額頭磕在地上,求他立即出警。
他把泡麪碗往桌上一頓,筷子一摔:
“再鬧就把你關起來!”
我被轟了出去。
三天後,姐姐的屍體在省道邊的野路口被發現。
她跳車後被拖行數百米,顱骨碎裂,生前遭受嚴重虐打和性侵。
那個副所長後來升了局長,光榮退休。
三十二年後,我成了警察。
一天,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衝進刑偵大隊。
她涕淚橫流,啞着嗓子朝我求助:
“我女兒被前夫抓走了!你們趕緊出警!”
我看了一眼她的臉,心底一冷:
“女士,成年人失聯不滿24小時,暫不立案。您回去等消息。”
......
1.
“24小時?你在跟我開玩笑?”
陳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:
“我女兒被人綁架了!你們還在這磨蹭甚麼?”
“她手機打不通,最後一條定位在城東那個廢棄的磚瓦廠!她前夫剛從戒毒所出來,肯定是他乾的!”
我的語氣平穩得像在唸操作規程:
“但根據規定,成年人失聯不滿24小時,且沒有明確的綁架或暴力傷害證據,暫不立案。”
陳嵐急了,她的聲音越來越大,幾乎是在吼。
“她前夫有暴力傾向!他打過她好幾次!還有吸D史!這還不夠嗎?”
“你們趕緊出警!去救人啊!”
可我依然面無表情:
“我理解您的心情。”
她上下打量我,眼神從焦急變成了不屑。
“你誰啊?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?”
來了。
我等這句話,等了三十二年。
“我知道您父親。”我說。
“那你還敢這麼對我?”
她往前逼了一步,高跟鞋敲在地板上,又急又響:
“我爸是陳國良,市局退休副局長!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脫了這身警服?”
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。
幾個同事偷偷看過來,有人輕輕咳了一聲。
我看着陳嵐的臉。
那張和她父親如出一轍的眉骨、下頜線、說話時微微昂頭的習慣。
然後笑了。
“陳女士,我知道您父親是誰。”
我把接警記錄本合上:
“但規矩就是規矩。您回去等24小時,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聯繫您。”
陳嵐氣得渾身發抖。
她掏出手機,當着我的面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爸!你趕緊來一趟刑偵大隊!有個女警察故意卡我的事!我都報了你的名字了,她根本不買賬!”
電話那頭說了甚麼。
她掛了電話,冷冷地看着我:“你等着。”
不到一個小時,走廊裏響起了柺杖點地的聲音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不緊不慢,帶着一種“老子在這片兒說了算”的派頭。
門被推開。
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走了進來。頭髮全白了,背微微佝僂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夾克,手裏拄着一根烏木柺杖。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,但那雙眼睛——渾濁、傲慢、習慣性地眯着。
陳國良。
他老了。
老得我差點沒認出來。
但那個輪廓,那個走路的姿態,那雙眼睛——我做夢都不會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