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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爭執,沒有挽留。
現實比我想象中的更涼薄。
“虧你還有點良心!”
林歲歲從地上爬起,指着我哈哈大笑。
“霸佔我的喫的,搶我的學費,現在終於沒臉待在家裏了吧?”
“你趕緊籤,趕緊走!死在外面都跟我們沒關係!最好永遠別回來禍害我們!”
這些話像細碎的冰碴,密密麻麻扎進心口。
其實我早該習慣的。
妹妹,同學,甚至毫不相關的鄰居,哪個不是指着我鼻子罵了我二十年?
我轉頭看向身側的媽媽。
我以爲她至少會皺一下眉,問問我得的甚麼病,嚴重與否。
但她笑了一聲,說甚麼“怎麼可能,禍害遺千年”。
然後翻箱倒櫃找出一支筆,迫不及待地要去籤。
臉上溼溼的,我抬手,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溼意。
可就在筆尖即將落在紙頁的瞬間,媽媽的手機響了起來。
幾秒鐘的死寂後,她顫巍巍接起電話。 我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甚麼。
只看見她的臉色一寸寸慘白下去,最後化作極致的絕望與無力。
良久,她指尖一抖,掛斷了電話。
客廳裏靜得可怕。
林歲歲不安地扯了扯媽媽的衣角。
“媽,怎麼了?我們快簽字啊,簽完她就跟我們沒關係了,我們不用怕了啊......”
“不簽了。”
林歲歲懵了,崩潰地哭喊。
“爲甚麼啊媽!她都主動斷親了!我們到底還要怕她甚麼!”
她不明白,明明一切都要結束了,媽媽爲甚麼突然反悔。
我也不明白。
但媽媽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。
她不顧林歲歲的哭喊,強硬地拽起她,把她關進了走廊盡頭的小黑屋。
然後沉默地轉身,走向廚房。
廚房裏很快傳來水流嘩嘩的聲響,是她在洗菜、切肉。
她又開始了。
這段時間,一旦有點甚麼矛盾,她從來不會選擇正面解決。
估計是連話都懶得聽我說了。
一小時後,一盤肘子拌飯被端上餐桌。
我拿起勺子,卻怎麼都舀不下去。
“是我又做錯了甚麼嗎?”
“沒事,不喫就倒掉吧,媽再給你做。”
媽媽的語氣滿是疲憊,
我垂眸看着碗裏油膩的肘子,胃裏抽痛不止。
我根本不愛喫肘子。
只不過妹妹不喜歡肥肉,每次都把肘子皮丟在地上。
我餓極了纔會像狗一樣爬過去,狼吞虎嚥。
我曾卑劣地慶幸過,自己小時候撿垃圾喫的可憐樣,被她看見了。
原來不是。
她根本不知道我喜歡甚麼。
積壓了二十年的委屈,在這一刻化作一股偏執又尖銳的怨氣。
我衝向廚房抽了把刀,劈開小黑屋的門,把妹妹拖了出來。
“簽字!”
“你不籤,我現在就S了她!”
我故意順着她的恐懼演戲。
我就是要看看,在她心裏,是虛無的未來更可怕,還是眼前的我更可恨。
可她只是死死盯着我,嘴脣微微顫抖,一言不發。
不籤。
她竟然還是不籤。
荒誕的可笑感瞬間席捲了我。
“你到底在怕甚麼啊?讓我猜猜,那通十年後的電話?”
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,刀刃微微晃動。
順便撒了個小謊。
“告訴你吧,那通電話是假的!”
“我就是看不慣你偏心妹妹,才找人嚇唬你們的!”
“甚麼......”
她後退了一步,面上全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還真信了啊死老太婆?還是說你其實一直把我當個S人犯看?!”
我沒等到回答。
情緒劇烈起伏間,我手上的力道失了控。
晃動的刀刃猝不及防劃過林歲歲的脖頸。
一道淺淺的血線冒了出來。
“林爛女!”
她嘶吼出我的名字,而後瘋了一樣朝我衝過來,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我撞倒。
哭聲與罵聲朦朧不清,我只覺一陣腥甜湧上喉嚨。
隨後噴湧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