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車禍後,我每天醒來,都會忘記周沉。
第一年,他總會拿出結婚證,耐心地告訴我:
“我是你的丈夫,我們很相愛。”
而每天晚上,我都會重新愛上他,並在日記裏寫下:
【周沉是我的丈夫,請相信他。】
可三年後,他厭倦了。
我再問起我們的關係,他先說是親戚,後來是朋友,最後變成了同事。
直到那天,我醒來,發現他身邊多了個挺着孕肚的女人。
她把髒衣服踢到我腳邊:
“愣着幹甚麼?保姆還等着主人伺候?”
我下意識看向周沉。
日記裏說過,無論發生甚麼,我都要相信他。
可他只是沉默着避開我的目光,默認了我的身份。
於是,我信了。
原來,我真的只是他家的保姆。
女人冷笑一聲:
“幹不了就走,沒人留你。”
那晚,我夢見周沉牽着我的手,說會愛我一輩子。
醒來時,枕頭已經溼透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爲甚麼難過,只在日記裏寫下:
【我好像喜歡上了男主人。】
【這樣不對,明天記得辭職。】
第二天醒來,我已經忘了昨晚的夢,卻還是按照日記的提醒,收拾好行李,離開了這個住了八年的家。
直到深夜,周沉回家,第一次沒在門口看見等他的我。
房間裏,只剩下鑰匙和一封辭職信。
我,真的走了。
......
我醒來時,牀邊站着一個挺着孕肚的女人。
她穿着真絲睡裙,手裏拎着一件沾了酒漬的襯衫。
見我睜眼,直接把衣服扔到我臉上。
“醒了就去洗,躺着等主人伺候你?”
衣服上的香水味嗆得我咳了兩聲。
我茫然地坐起來。
“你是誰?”
女人翻了個白眼。
“許薇,這家的女主人。睡一覺又傻了?”
我沒聽懂她的話。
牀頭放着一本日記,封面貼着一張便籤。
【林晚,醒來先看日記。】
字跡莫名眼熟,應該出自我手。
我連忙翻開。
【我叫林晚,三年前出過車禍。】
【從那以後,每天醒來,我都會忘記前一天發生的事。】
【別害怕,日記會告訴你該做甚麼。】
我往後翻,最前面的紙頁已經泛黃。
【今天醒來,我又忘了周沉。】
【他拿出結婚證,說我們已經結婚三年。】
【我不相信,他就把我們從戀愛到結婚的照片一張張擺在牀上,陪我看了一上午。】
【周沉說沒關係,明天忘了,他就再講一遍。】
後面的日期隔了一年。
【周沉今天沒拿結婚證。】
【他說他是我的家人,讓我安心住在這裏。】
再往後,紙上的字越來越潦草。
【我問周沉,我們是甚麼關係。】
【他說,算朋友。】
我翻到最新一頁。
上面只有一句話。
【昨天又忘了他,他讓我別問了。】
每個字都是我寫的。
可日記裏的那些事,我一件也想不起來。
我正要繼續看,臥室門被人推開。
男人站在門口,襯衫領口微敞,眉眼間帶着一層倦意。
看到他的那一刻,我的心突然跳得飛快。
“你是周沉?”
他腳步一頓,目光落在我手裏的日記上。
我捏緊紙頁,小心地問:“我們是甚麼關係?”
房間裏安靜下來。
許薇走過去,熟練地挽住他的手臂,將孕肚貼在他身側。
“還能是甚麼關係?你是我們家請的保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對,日記裏寫着周沉是我的丈夫。”
許薇笑出了聲。
“你天天做夢嫁豪門,醒了就往本子上亂寫。怎麼,寫幾句話,周太太的位置就歸你了?”
我沒有和她爭,只看着周沉。
“她說的是真的嗎?”
周沉避開了我的目光。
我胸口突然發疼,像有人在裏面狠狠攥了一把。
許薇晃了晃他的手。
“阿沉,你倒是說句話。她又惦記上你了,我看着煩。”
幾秒後,周沉低聲開口。
“林晚,別鬧。”
“我只想知道,我是誰。”
他沉默了。
這份沉默已經給了我答案。
我低頭看着日記,聲音也輕了下去。
“我是你家的保姆,對嗎?”
周沉喉結動了動,依舊沒有回答。
許薇卻把髒襯衫重新塞進我懷裏。
“聽明白了就去幹活。先洗衣服,再做早餐,我和寶寶都餓了。”
我抱着襯衫走進洗衣房。
牆上貼着一張家務表。
六點準備早餐。
七點熨周沉的衣服。
晚上十一點,等周沉回家。
字跡全是我的。
原來我真的伺候了他們很久。
早餐端上桌後,許薇只嚐了一口,便把盤子推翻。
滾燙的粥潑在我手背上,瞬間燙紅一片。
“這麼鹹,你想害我的孩子?”
我忍着疼蹲下去撿碎片,下意識看向周沉。
日記裏反覆寫着,無論發生甚麼,我都要相信他。
可他低頭看着手機,連眼皮也沒抬。
許薇靠在他肩上,嬌聲抱怨。
“等孩子出生就辭了她吧。我看見她就晦氣。”
周沉停頓幾秒。
“隨你。”
瓷片割破了我的手指。
血珠落在地上,我卻感覺不到疼了。
這一刻,我終於相信。
我真的只是周家的保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