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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兩點,我被一陣玻璃碎裂聲驚醒。
衝進客房時,謝臨川赤腳站在滿地碎片裏。
他手上拿着父親留給我的機械懷錶。
表蓋已經摔開,秒針一動不動。
“江硯,對不起。”
謝臨川臉色慘白,伸手來拉我。
“我只是想找條毯子,沒想到櫃門一開,它就掉下來了。”
我一把奪過懷錶。
父親去世前,將它攥在手裏等了我整整一夜。
因爲竹清歡突發高燒,我沒有趕上見他最後一面。
從那以後,這隻懷錶成了我絕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的東西。
“我說過不許進來!”
聲音出口時,我才發現自己抖得厲害。
謝臨川臉色發白,喉結滾了滾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出去。”
“江硯......”
“我讓你出去!”
我抬手指向門外,謝臨川卻突然往後縮了一步。
腳底踩中碎玻璃,他疼得跌坐在地。
竹清歡聞聲趕來。
看見血的瞬間,她臉色驟變,徑直越過我,俯身將謝臨川扶起。
“傷到哪裏了?”
謝臨川靠在她手臂上,疼得臉色發白,卻仍咬牙開口。
“是我自己不小心,不關江硯的事。”
竹清歡低頭檢查他的腳,眉心壓得極低。
那年我切菜割傷手,她也是這樣沉着臉抱我去醫院。
我疼得直冒冷汗,她一邊替我擦眼淚,一邊哄我。
“忍一忍,我在,沒人敢讓你疼。”
如今還是同樣的語氣。
她卻在哄另一個男人。
“別看傷口,我帶你去醫院。”
經過我身邊時,她終於看見我掌心的血。
懷錶邊緣割開了一道口子。
竹清歡腳步微頓。
“醫藥箱在牀頭櫃,你先處理一下。”
我望着她懷裏的謝臨川。
“我父親的懷錶壞了。”
“修不好了。”
竹清歡扶着謝臨川的手臂驀地一僵。
可謝臨川疼得悶哼一聲,她眼底那絲遲疑轉瞬即逝。
“一隻表而已,我讓人給你找個一模一樣的。”
“世界上沒有一模一樣的。”
“那你想怎麼樣?”
她嗓音驟冷。
“臨川腳上還在流血,你非要我現在放下他,陪你對着一塊破錶難過?”
一塊破錶。
我低下頭,血順着掌心滴落在停住的錶盤上。
謝臨川靠着她的手臂,忍着疼開口:“清歡,你留下陪江硯吧,我自己去醫院。”
竹清歡抱着他往外走。
“江硯沒那麼脆弱。”
房門重重合攏。
我站在滿地碎玻璃中,給曾經替父親修過表的老師傅打去電話。
老人看完照片,沉默良久。
“主軸斷了,原裝零件早已停產,修不好了。”
“江先生,節哀吧。”
我緩緩蹲下,將碎片一塊塊撿進盒子。
手機在此時亮起。
倫敦設計學院發來最終錄取通知。
屏幕的冷光映着滿地狼藉。
這一次,我沒有猶豫,點擊了確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