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爲了讓我產後好好恢復,我媽提前半年找關係,花八十八萬訂了全市最難排的月子中心。
可我剛生完孩子第二天,準備辦入住,月子中心卻說:
“沈女士,您的套房已經有人住進來了,是您先生親自辦理的手續,說您本人同意調換。”
我懵了,打給陸言修。
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晚喫甚麼:
“對啊,嫂子剛沒了丈夫,一個人帶着孩子多可憐,我讓她先住進去了。”
我氣得聲音發抖:
“那是我媽排了半年隊花八十八萬訂的產後修復套房,就被你一句話給別人做順水人情?”
“哎呀,你在家坐月子不也一樣?我媽說了她會伺候你。”
他媽會伺候我?
他媽連杯熱水都不願意給我倒。
忍下心中疲憊,我耐心跟他解釋:
“我是剖腹產,需要專業護理,而且婆婆年紀大了,根本照顧不過來......”
“那有甚麼,你湊合一下,反正你年輕恢復快。”
電話那頭,傳來一個女人柔柔的聲音:
“言修,是不是弟妹不願意?那我搬出去就是了,別讓你們兩口子因爲我吵架......”
陸言修立刻壓低聲音哄她,回頭對我說了句:
“行了行了,別鬧了啊,等你出月子我好好補償你。”
電話掛斷,我剖腹產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。
看着懷裏的女兒,突然覺得,這種不靠譜的爹配不上她。
......
“沈女士,您先生還沒過來辦出院手續嗎?”
護士推開病房的門,拿着一疊單據走到牀邊。
我懷裏抱着剛出生兩天的女兒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薄被。
“病房實在太緊張了。”
“走廊裏還有好幾個待產的孕婦等着加牀。您看,如果可以的話,今天中午之前能騰出牀位嗎?”
我低下頭。
女兒睡得很沉,小臉紅撲撲的。
“好,我馬上收拾。”
護士嘆了口氣,把出院小結放在牀頭櫃上,轉身出去了。
病房裏安靜下來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通訊錄。
我媽前天剛飛去國外談一個重要項目,半個月後才能回來。
她走前千叮嚀萬囑咐,說月子中心那邊全都打點好了,讓我安心住進去。
可現在,那間房裏住着林晚櫻。
我深吸一口氣,開始給市裏的其他月子中心打電話。
“喂,是安馨月子中心嗎?我想問一下現在還有空房嗎?”
“對不起女士,我們半年前就約滿了。”
掛斷,再打下一家。
“麻煩問一下,尊享套餐的套房還有嗎?”
“抱歉,目前沒有空餘牀位。排隊的話大概需要等一個月。”
連續打了六家,整個市裏有點名氣的月子中心,給出的答覆全是一樣。
沒有位置。
傷口處傳來一陣牽扯的痛楚。
我放下手機,慢慢扶着牀沿站起身。
換好衣服,我一個人把零碎的物品塞進帆布袋,一手提着袋子,一手抱着女兒,走出了醫院。
回到家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兩點。
推開門,客廳裏靜悄悄的。
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瓜子殼吐了一地。
看到我抱着孩子進來,她連身子都沒挪一下,眼皮一掀:
“哎喲,怎麼自己回來了?言修呢?”
我換了拖鞋,把女兒小心翼翼地放在嬰兒牀上。
“他沒去醫院。”
婆婆撇了撇嘴,把手裏的瓜子殼扔進垃圾桶。
“沒去就沒去吧。”
“言修這幾天忙得很。晚櫻剛生完孩子,身子骨弱,身邊又沒個男人照顧,言修多跑兩趟也是應該的。”
我看着茶几上亂七八糟的雜物,輕聲問:
“媽,有喫的嗎?我有點餓了。”
從早上到現在,我一口水都沒喝。
婆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站起身。
“哪有喫的。”
“我早上就吃了個包子,還指望言修回來給我帶飯呢。你想喫就自己點個外賣吧,冰箱裏還有半根黃瓜,你也可以對付一口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轉身走向我的儲藏室。
沒過幾分鐘,她提着兩個大禮盒走了出來。
那是我懷孕期間,我媽特意託人從原產地買回來的極品燕窩和花膠。
一直沒捨得喫,準備留着坐月子的時候補身體。
“媽,你拿那個幹甚麼?”
婆婆頭也不回,理所當然地答道:
“我給晚櫻送去啊。”
“她那身子虧空得厲害,得好好補補。你年輕,平時營養也夠了,喫不喫這些都無所謂。”
我走過去,按住禮盒的帶子。
“這是我媽給我買的。”
婆婆瞪大了眼睛,用力把禮盒往自己懷裏一拽。
“你這人怎麼這麼自私?”
“晚櫻可是言修的大嫂。大哥走得早,留下孤兒寡母的,言修多照顧一點怎麼了?”
“你嫁進我們陸家,不就應該把陸家人的事當自己的事嗎?幾盒燕窩而已,你還分個你我?”
門鎖突然響了。
陸言修推門走進來。
他穿着一件妥帖的灰襯衫,手裏拿着車鑰匙,顯得神清氣爽。
看到我和婆婆僵持在客廳,他皺了起眉頭。
“幹甚麼呢?”
婆婆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,把禮盒往陸言修面前一遞。
“言修你看看。”
“我就說拿兩盒燕窩去給晚櫻補補身子。喬意還不樂意了,非說這是她媽買的,碰都不讓我碰。”
陸言修看了一眼禮盒,又看向我。
目光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責備。
“喬意,你至於嗎?”
“嫂子剛生完孩子,情緒本來就不好。你連一點補品都要跟她計較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那是我媽買給我產後恢復用的。”
陸言修煩躁地扯了扯領帶。
“行了。多少錢,我轉給你媽就是了。”
他走過來,直接從我手裏拿過那兩個禮盒,遞給婆婆。
“媽,你先拿去車上等我。我去主臥拿點東西。”
婆婆得意地看了我一眼,提着東西出了門。
陸言修徑直走進主臥。
不一會,他提着我早早準備好的待產包走了出來。
那裏面裝滿了高檔的嬰兒紙尿褲、純棉包被,還有我親手挑選的小衣服。
我擋在門前。
“你拿我的待產包去哪?”
陸言修繞開我,語氣隨意。
“晚櫻生得急,甚麼都沒準備。”
“月子中心那邊提供的衣服她嫌材質不好,寶寶穿着會過敏。反正你現在在家也用不上這麼多,我先拿去給她應個急。”
我看着他手裏的包。
“那是我女兒的東西。”
陸言修停下腳步,回頭看着我,眼裏寫滿了不可理喻。
“喬意,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?”
“大哥當初是爲了甚麼纔出的車禍,你難道忘了嗎?”
“如果不是爲了救我,大哥根本就不會死!晚櫻也不會變成寡婦!”
“我欠大哥一條命,我照顧他的老婆孩子,有錯嗎?”
他扔下這句話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大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
客廳裏重新恢復了死寂。
我站在原地,剖腹產的傷口一陣陣地鈍痛,像是有針在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