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外賣送到的時候,已經快晚上八點了。
是一份溫吞的清湯麪。
我坐在餐桌前,勉強嚥下幾口,胃裏卻泛起一陣酸水。
嬰兒牀裏的女兒突然哭了起來。
聲音細弱,像小貓崽一樣。
我放下筷子,走過去輕輕把她抱起來。
尿布溼了。
我翻箱倒櫃地找紙尿褲,卻只在櫃子最底層找到一包沒開封的試用裝。
那是孕期去母嬰店買東西時贈送的。
好的全被陸言修拿去了。
我手忙腳亂地給女兒換上,又兌了溫水給她餵奶粉。
傷口處滲出了一點血跡。
我用紙巾隨意擦了擦,靠在沙發上,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。
半夜,我被一陣劇烈的寒顫凍醒。
額頭燙得嚇人。
我摸索着打開臺燈,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。
凌晨兩點。
女兒在旁邊睡着,呼吸均勻。
我強撐着坐起來,拿出手機給陸言修打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那頭的聲音透着濃濃的不耐煩。
“大半夜的,又怎麼了?”
我喘了口氣。
“言修,我發燒了。傷口好像有點發炎。”
“你能不能回來帶我去一趟醫院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接着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聲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收拾一下,我二十分鐘後到樓下。”
我掛斷電話,翻出一件厚外套套在身上。
又給熟睡的女兒裹了一層薄毯。
我抱着孩子下樓。
夜風很涼,吹在身上像刀刮一樣。
陸言修的車停在單元樓門口。
我拉開副駕駛的門,剛準備坐進去,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香水味。
那是林晚櫻最愛用的牌子。
座椅的靠背也被調到了一個很低的角度,顯然是剛纔有人半躺過。
我頓了一下。
陸言修按了按喇叭。
“愣着幹嘛?還不快上來。”
我沒說話,默默把座椅調正,抱着孩子坐了進去。
車子駛出小區,朝着市醫院的方向開去。
陸言修單手握着方向盤,另一隻手把玩着打火機。
“明天是大哥的忌日。”
他突然開口。
我轉頭看着他。
“晚櫻這幾天情緒一直很不穩定。”
“她剛纔給我打電話,說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大哥血淋淋地站在牀邊。她在月子中心一個人害怕得直哭。”
“我本來是在陪她的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聲音沙啞。
“所以呢?”
陸言修皺了皺眉。
“所以你能不能稍微體諒一下別人?”
“你只是發個低燒,喫點藥睡一覺就好了。非要大半夜折騰着去醫院,不就是想把我從晚櫻身邊叫回來嗎?”
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“我傷口發炎了,不是普通的感冒。”
“剖腹產的傷口一旦感染,是會致命的。”
陸言修嗤笑了一聲。
“哪有那麼誇張。”
“我媽生我的時候,第二天就下地幹活了。現在的女人就是太嬌氣。”
剛說到一半,他放在中控臺上的手機亮了。
屏幕上顯示着“晚櫻”兩個字。
陸言修立刻拿起手機,按了接聽鍵,聲音瞬間變得溫柔。
“喂,晚櫻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林晚櫻帶着哭腔的聲音,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清晰。
“言修......你在哪兒?”
“剛纔外面打了一聲悶雷,我好害怕。寶寶也一直哭,怎麼哄都哄不好。你能不能回來陪陪我們?”
陸言修的車速慢了下來。
“別怕,我這就過去。”
“你先讓月嫂把燈全都打開,我大概十分鐘後到。”
他掛斷電話,轉頭看向我。
前方是一個紅綠燈路口,紅燈亮起。
車子穩穩地停在斑馬線前。
陸言修轉過頭。
“喬意,你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吧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說甚麼?”
“前面左轉就是醫院了,也就兩公里的路。晚櫻那邊情況很急,孩子一直哭,她一個人應付不過來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傾身越過我,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。
夜風瞬間灌進車廂。
“趕緊下車吧。”
“這大半夜的,路上好打車。”
我緊緊抱着懷裏的女兒,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。
“陸言修,我發着燒。”
“你讓我一個人抱着剛出生的孩子,半夜在馬路中間下車?”
陸言修看了一眼手錶,語氣變得焦躁。
“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?”
“我已經把你送到這裏了。晚櫻那邊是真的害怕,大哥不在了,我如果連這點事都護不住她,我怎麼對得起大哥?”
“下去。”
他催促道。
後面的車開始按喇叭催促。
綠燈亮了。
我看着陸言修那張急不可耐的臉。
一句話也沒說,抱着孩子邁出了車廂。
車門剛一關上。
陸言修一腳油門,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,在一個虛線處違規掉頭,朝着月子中心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我站在空無一人的十字路口。
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懷裏的女兒被風一吹,又開始不安地扭動起來。
我攏了攏外套,把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胸前。
拿出手機,點開打車軟件。
系統提示:當前排隊人數45人,預計等待時間30分鐘。
我關掉軟件,沿着馬路邊緣,一步一步地朝着醫院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