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預產期這天,我提前兩週就跟老公周硯約好,他親自給我接生。
他是市婦幼最好的產科主任,我想把最安全的時刻留給自己和孩子。
可宮縮了兩小時,他人還沒到手術室。
剛想打電話催,妹妹林棲從產房外探進頭來,笑盈盈地跟我說:
“姐夫在三樓給我做最後一次孕檢呢,別急,馬上就好。”
“我這胎位有點不正,他不放心,非要親自再看一眼。”
我攥着牀單的手青筋暴起,護士在旁邊急得不停看胎心監護儀。
好不容易等到周硯換好手術服推門進來。
我剛鬆了口氣,他手機又響了。
林棲的聲音從那頭傳來:
“姐夫,我剛纔B超單上有個數據你再幫我看看?”
我疼得說不出話,看着周硯等他拒絕。
他卻停下腳步,對我說:“等我兩分鐘。”
兩分鐘變成了十分鐘,胎心也從一百四跌到九十。
助產士衝過來喊他,他還在走廊上對着手機念林棲的檢查報告。
我疼得快咬碎了牙,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許大專家,你不是說隨時待命嗎?”
“市婦幼三樓產房,你來,這孩子以後叫你爹。”
......
“十五分鐘,留着一口氣等我。”
許京澤低沉冷靜的嗓音穿透聽筒,清晰地砸進我耳朵裏。
我抖着手按斷了電話。
陣痛像是一把鈍鋸,正在生生撕裂我的後腰。
監護儀上的警報聲“滴滴”響個不停。
助產士王姐急得滿頭大汗,一把推開產房的門衝了出去。
“周主任!胎心一直在掉,您別看那單子了,趕緊進來看看吧!”
走廊上,周硯給林棲講報告的聲音停了。
他帶着不加掩飾的無奈,隔着門板傳了進來:
“掉到多少了?”
王姐急得直跺腳,聲音都帶了哭腔。
“剛剛跌到八十了!情況不好!”
周硯卻沒有立刻動身。
“林晚自己以前就是外科大夫,她不知道宮縮極期胎心會一過性下降嗎?”
“讓她自己調整呼吸,左側臥位!”
“我都跟她說了,林棲這張單子上的頸項透明層數據確實有點壓線,我得仔細覈對一下。”
我死死咬着乾癟的下脣。
血腥味在口腔裏迅速蔓延。
門外,林棲嬌弱的聲音適時響起,帶着怯生生的鼻音:
“姐夫,是不是我耽誤姐姐了呀?”
“你要不先進去吧。我這單子晚點找別的醫生看也行,就是我這肚子一陣陣抽着疼,有點害怕。”
聽到林棲喊疼,周硯的語氣瞬間溫和了下來。
“沒事,別的醫生不瞭解你的底子。”
“你孕酮本來就低,前三個月最容易先兆流產。你別亂動,就在這坐着。”
“你姐姐平時跑馬拉松都能拿名次,身體素質比你強多少倍?”
“生個孩子而已。有王姐在裏面盯着,出不了甚麼事。”
王姐站在門口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她轉頭心疼地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我大口喘着粗氣,汗水溼透了頭髮,緊緊貼在額頭上。
沒有說話。
我甚至連喊一聲周硯名字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。
從我查出懷孕的那天起,周硯就總是拿這句話來堵我。
那時候林棲也剛查出懷孕。
明明我纔是周硯明媒正娶的妻子,更是個高齡產婦。
可我的每一次產檢,他都以科室忙爲由,讓我自己去。
轉頭,他卻陪着林棲在門診大樓跑上跑下。
我質問過他。
他當時一邊給林棲剝着橘子,一邊理所當然地看着我。
“林晚,你是大夫,醫院的流程你比我都熟。”
“棲棲不一樣。她甚麼都不懂,她老公又常年在外地出差。我是你老公,照顧你妹妹不是理所應當的嗎?”
“你一個當姐姐的,連這點醋都要喫?”
那時候,我以爲他真的是愛屋及烏。
我以爲他只是把林棲當成了長輩託付的責任。
直到現在。
我躺在手術檯上,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。
他卻爲了林棲一個連確診都算不上的“數據壓線”,將我一個人扔在這裏生死掙扎。
“王姐。”
我虛弱地喊了一聲。
王姐趕緊跑回牀邊,一把握住我冰涼的手。
“我在呢,林大夫,你說。”
“去......把備用的縮宮素停了。”
王姐愣了一下,滿眼震驚。
“可是你現在宮口才開五指,停了宮縮針,產程會更慢的!”
我閉上眼睛,忍着下一波襲來的劇痛。
“停了。”
他不來接生,許京澤還沒到。
我不能把力氣提前耗盡,我必須撐到許京澤接管手術室。
王姐咬了咬牙,轉頭去調慢了輸液泵。
門外,周硯似乎終於覈對完了數據。
伴隨着一陣腳步聲,他推開門走了進來。
他身上連無菌服都沒換,手裏還捏着林棲的B超單。
居高臨下地看着慘白如紙的我,眉頭微皺:
“林晚,你這又是在鬧甚麼脾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