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我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,只覺得身下墜脹得可怕。
周硯走到監護儀前看了一眼。
指着屏幕上的數字,語氣裏透着幾分理所當然。
“這不還是八十五嗎?一過性的數值,馬上就回升了。”
“你以前在外科也是帶組的主刀醫生。生孩子是甚麼流程你不知道?”
“沒到開十指,你讓護士一遍遍出來催甚麼?”
王姐聽不下去了,在一旁忍不住替我分辯:
“周主任,林大夫從早上就開始疼了。”
“她本來就對疼痛敏感,現在胎動也減少了,是真的有缺氧風險啊!”
周硯冷哼了一聲,隨手把林棲的B超單塞進口袋裏。
“她嬌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。”
“以前在家裏切個菜劃破手指都要我吹半天,現在當了產婦,反倒不會自己調節了?”
周硯走到洗手池邊,慢條斯理地踩下踏板。
水流聲嘩啦啦響起。
他一邊洗手,一邊對着鏡子裏的我繼續說道:
“林晚,多大點事。你躺在牀上舒舒服服的,哪有外面等着的病人家屬急。”
“棲棲體質弱,你當姐姐的多擔待點怎麼了?”
就在他伸手去夠無菌毛巾的時候。
產房外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。
“哎呀!”
緊接着是護士急切的呼喊聲。
“不好了!外面的孕婦暈倒了!”
“周主任!林棲見紅了!”
洗手池邊的水聲戛然而止。
周硯的臉色驟然一變,連手上的水珠都顧不上擦。
直接越過產牀,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衝去。
我下意識地伸出手,一把攥住了他白大褂的衣角。
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。
“周硯。”
我咬着牙,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。
“我可能......要破水了。”
“你不能走。”
周硯低頭看了一眼我死死攥住他的手,眼裏閃過一絲急躁。
他毫不留情地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。
“破水就破水。這都在產房裏了,王姐會處理!”
“棲棲見紅了,她那是先兆流產,隨時會沒命的!”
“你懂不懂甚麼叫輕重緩急?”
他的力氣很大。
我的手背被他甩在不鏽鋼牀沿上,磕出一片青紫。
我痛得蜷縮起身體,眼睜睜看着他頭也不回地衝出產房。
門被重重關上。
隔着玻璃,我看到他彎腰將林棲打橫抱起。
林棲柔弱地靠在他的胸口,雙手緊緊環着他的脖子。
她越過周硯的肩膀,朝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哪怕隔着磨砂玻璃,我都能想象出她嘴角那抹得逞的弧度。
“林大夫!”
王姐撲到牀邊,急急查看我的情況。
“破水了!羊水......羊水顏色不對!”
我勉強撐起眼皮,看了一眼王姐手套上的液體。
不是清澈的透明色,而是渾濁的黃綠色。
這意味着甚麼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胎兒在宮內窘迫,排出了胎糞。
如果不能立刻娩出,孩子很快就會窒息。
“快去......”
我疼得直抽冷氣,意識開始渙散。
“去叫他回來......準備緊急剖腹產......”
王姐急得眼圈都紅了,一邊按響牀頭的緊急呼叫鈴,一邊往外跑。
產房裏只剩下監護儀尖銳的報警聲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每一聲都像是倒計時的喪鐘。
我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無影燈,只覺得刺眼得可怕。
周硯,這也是你的孩子。
你就這麼放心,把他和我扔在這冷冰冰的手術檯上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