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我用三年沒回家的代價,換來我媽同意見賀煜一面。
她只說了一句:
“你帶他來吧,我看看是甚麼樣的人,值得我女兒不要親媽。”
見面定在一傢俬房菜館,我媽親自炒了四道拿手菜帶過去。
十一點半落座,賀煜說在路上了。
十二點,菜沒動,我用保溫鍋蓋着。
十二點半,我爸開始抽菸。
我媽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,就坐在那兒,把桌上的筷子擺正了,又擺正了。
一點鐘,我第十一次撥他電話。
他終於接了,背景音很吵,像是在甜品店。
“寶寶你別催了,馬上馬上。”
旁邊清清楚楚傳來宋茉的聲音:
“賀哥你嚐嚐這個,超好喫!”
電話沒掛,他大概忘了。
我聽見他說:“行,再坐會兒,你開心就好。”
我慢慢把手機放下。
對面,我媽站了起來,把帶來的菜一盒一盒蓋好。
臨走前,她看了我一眼:
“葉瀾,這就是你跟我斷了三年關係,非嫁不可的男人?”
我沒解釋,也沒攔。
只是跟着站起來,幫我媽拎菜,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。
“媽,周叔叔上次說給我介紹的那個男孩......”
“甚麼時候能見?”
......
“下個週末吧。”
我媽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她的眼神裏沒有嘲諷,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釋然。
“周越川那孩子,剛從國外回來。人很穩重,也知根知底。你能想通最好。”
我點點頭,伸手接過她手裏的保溫盒。
“好,你幫我安排。”
我爸在一旁嘆了口氣,把車鑰匙掏出來。
“回家吧。這菜帶回去,晚上熱熱咱自己喫,別糟蹋了你媽的心血。”
我沒跟着上車。
“爸,媽,你們先回。我回趟公寓,有點東西要收拾。”
我媽深深看了我一眼,沒再多說甚麼,彎腰坐進了車裏。
看着我爸的車尾燈匯入車流,我轉身走向了地鐵站。
回到我和賀煜租住的公寓,已經是下午三點。
屋子裏靜悄悄的。
沙發上還扔着他昨晚換下來的襯衫,茶几上是我早上給他倒的溫水,早就涼透了。
我沒開燈,就這麼坐在沙發上,看着牆上的掛鐘一秒一秒地走。
三年來,我爲了他,跟我媽大吵一架,搬出家裏。
他創業初期沒錢,我把工資卡交給他,自己每天擠兩個小時地鐵帶飯上班。
我以爲我能捂熱一塊石頭。
結果,石頭是熱了,但捂熱他的人,不止我一個。
晚上十一點,門鎖響了。
賀煜推門進來,帶進一股濃烈的火鍋味,還夾雜着一絲甜膩的香水味。
他打開燈,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,嚇了一跳。
“你怎麼不開燈啊?嚇我一跳。”
他一邊換鞋,一邊把手裏提着的一個精緻的紙袋放在玄關櫃上。
“阿姨呢?你們喫完了?”
我看着他,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驚訝。
“我媽回去了。”
他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,隨即走過來,伸手想摟我的肩膀。
“怎麼回去了?不是說好我過去買單的嗎?”
我側過身,躲開了他的手。
“一點半的時候,她走的。”
賀煜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去。
“寶寶,你別生氣。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在我旁邊坐下,語氣裏帶着他慣用的那種無奈又包容的腔調。
“宋茉那個大項目被斃了,小姑娘在辦公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大家都是兄弟,她平時一口一個賀哥叫着,我總不能看着她崩潰吧?”
我轉頭看着他。
“所以,你帶她去喫甜品,又去吃了火鍋?”
賀煜皺了皺眉,似乎對我的斤斤計較感到厭煩。
“就順路喫個飯而已!她性格大大咧咧的,像個男孩子一樣,我們就是哥們兒。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敏感?”
我沒說話。
每次都是這樣。
只要我稍微提出質疑,他就會用“哥們兒”、“男孩子性格”來堵我。
彷彿在這個叫宋茉的“女兄弟”面前,我作爲正牌女友的在意,都是無理取鬧。
見我不說話,賀煜嘆了口氣,起身走到玄關,把那個紙袋拿了過來。
“行了,別拉着臉了。你看,我這不是想着你嗎?”
他從紙袋裏拿出一個粉色的打包盒,遞到我面前。
“宋茉非要拉着我去那家網紅甜品店排隊。她點了一大堆,喫不完。我記得你愛喫草莓千層,就給你打包了一塊帶回來。”
我看着那個粉色的盒子,上面還印着甜品店的logo。
這就是他在電話裏說的,“馬上馬上”。
讓我的父母在餐廳乾等了兩個小時,換來一塊他“女兄弟”喫剩下的、順手打包的蛋糕。
我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我不喫。”
我站起身,準備回臥室。
賀煜的耐心顯然耗盡了,他把蛋糕重重地擱在茶几上。
“葉瀾,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?”
“我不就遲到了一次嗎?我都給你道歉了,也把蛋糕帶回來了,你還要我怎麼樣?”
他盯着我,理直氣壯。
“阿姨也是,走也不說一聲。本來就是一家人,多等一會兒能怎麼了?”
我停下腳步,回頭看着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。
“賀煜。”
“這蛋糕是宋茉買單的吧。”
賀煜愣了一下,眼神閃躲。
“誰買單不一樣?她非要請客,我總不能跟一個小姑娘搶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只覺得荒謬。
“你拿着別的女人買的蛋糕,借花獻佛來哄你女朋友。”
“賀煜,你真讓我噁心。”
說完,我不再看他瞬間鐵青的臉,徑直走進了臥室。
身後傳來他氣急敗壞的聲音。
“葉瀾!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“今晚你自己冷靜冷靜吧,我睡書房!”
伴隨着“砰”的一聲摔門聲,客廳徹底安靜了。
我關上臥室的門,從牀底拖出了那個很久沒用過的行李箱。
打開衣櫃,開始一件一件地往裏裝衣服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我媽發來的微信。
“明天上午十點,半島咖啡廳,我讓周越川去接你。”
我回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