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“新娘敬酒,請大家舉杯。”
司儀用那隻雜音不斷的劣質麥克風大聲喊着。
農莊裏唯一的白熾燈忽明忽暗,投下斑駁的光影,照亮了那桌已經凝了豬油的冷菜。
“顧言,你們家可真行,找這麼個風口接電話都要靠吼的地方結婚。”
大伯端着一次性紙杯,語氣裏充滿了嘲諷。
“聽說你媽去麗思卡爾頓喝你表姐的高檔紅酒去了,連你這個親閨女的敬酒都沒趕上,怎麼,是看不上你這個當女兒的?”
旁邊的親戚跟着發出一陣低笑。
我一語不發,攥着酒瓶的手骨節泛白。
肖素琴不僅遲到了一個半小時,甚至在草草畫了個簽到後,就直接打車去了姨媽的婚禮現場。
口袋裏的手機在這個時候急促地震動起來。
那是肖家大家族的微信羣。
肖素蘭發了一段現場直播,畫面裏是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,光芒璀璨得令人睜不開眼。
那原本是屬於我的婚禮現場。
“多謝我姐傾囊相助,連酒席錢都出了,姐妹情深,我家菲菲今天太有面子了。”
姨媽肖素蘭發的語音條在安靜的角落裏播放出來,外放的聲音極爲刺耳。
畫面一轉,肖素琴正拉着廖菲菲的手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菲菲,只要你過得好,姨媽出點錢算甚麼,這宴會廳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。”
“不像某些人,小家子氣,結個婚還挑三揀四的,真是沒福氣。”
我關掉手機屏幕,把那些嘲諷的彈幕隔絕在視線之外,內心的某樣東西也在這一刻徹底死絕了。
我想起了我高二那年。
那個時候我拼了命考了全校第一,辛辛苦苦拿到了省裏唯一的保送名額。
“顧言,你性格太內向,不適合大城市,這個保送名額我寫了放棄信,給你表姐了。”
肖素琴遞給我一杯溫水,語氣溫柔理所當然。
“菲菲心理承受能力差,要是考不上好學校這輩子就毀了,你是姐姐,要多爲家裏考慮。”
我不甘心地哭喊,甚至跑到學校去求校長。
肖素琴卻直接在校長辦公室門口扇了我一巴掌。
“你這個白眼狼,我養你這麼大,你連這點奉獻精神都沒有,真是自私自利。”
後來我用高考成績證明了自己,她卻在親戚面前嘆氣。
“顧言就是運氣好,菲菲考試那天感冒了,不然哪裏輪得到顧言拿第一。”
回憶裏那一幕幕不公的場景,與此刻冷風倒灌的破舊農莊重疊在一起,無比刺眼。
“言言,少喝點,這酒是農莊自釀的,劣質。”
季修明伸手擋住了我手裏的杯子,神色複雜。
“沒事,我清醒得很。”
我推開他的手,仰頭將苦澀的液體一飲而盡。
“顧言,你媽發微信讓你現在過去,說菲菲那邊敬酒差個倒酒倒水的,讓你去幫忙。”
大伯拿着手機,大聲朝我嚷嚷。
“說你公婆反正也沒甚麼大人物要招待,你留在這裏也是浪費時間。”
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。
婆婆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,茶杯被她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“顧言,你媽到底甚麼意思,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,她讓你去當丫鬟伺候表姐?”
“我去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撥開臉上被風吹亂的劉海,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去看看我的好表姐,是怎麼在我的宴會廳裏,喝着我婆家買單的紅酒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