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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人的表情僵在了臉上。
那顆夜明珠,是東海進貢的珍品。
整個大雍,也只有三顆。
一顆在太后寢宮,一顆賜給了鎮守北境的老王爺,剩下那顆,皇兄給我添了嫁妝。
老夫人早在半個月前便命人騰空了正廳最顯眼的紫檀木架。
連放珠子的錦盒都做好了。
如今我說送回去,她臉色自然不好看。
“公主這是甚麼意思?”
老夫人冷冷盯着我。
“我不過說了你兩句,你便拿御賜之物敲打我?”
我連忙搖頭。
“沒有敲打。”
“我是怕您爲難。”
“既然府裏不許我擺公主架子,那公主規格的東西,我自然不該拿出來。”
我說得特別真誠。
上輩子老闆說公司不養閒人,轉頭又問我爲甚麼不主動加班。
這種需求前後衝突的情況,我處理起來很熟練。
抓住最新要求,留下文字記錄,堅決不替領導腦補。
老夫人的臉色卻更難看了。
“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。”
“看來你不是不會仗勢欺人,只是手段比旁人更高明!”
我愣了一下。
這也能算仗勢欺人?
我低頭看向冊子,認真補充:
“第三條,收回自己的嫁妝,也屬於仗勢欺人。”
“以後遇到類似情況,先請示,等領導批准。”
“你!”
老夫人氣得一拍桌子。
“跪下!”
我條件反射,“撲通”一聲跪了。
動作熟練得像聽見老闆在羣裏發“在嗎”。
謝臨淵看我的眼神更冷。
“你裝出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給誰看?”
“母親不過說你幾句,你便句句頂撞。昭寧,這就是皇室教給你的規矩?”
我膝蓋壓在冰冷的青磚上,胳膊上的紅疹越來越癢。
喉嚨也有些發緊。
我很想解釋,我沒頂撞。
我只是確認需求。
可柳如煙已經紅着眼走過來。
“姨母,將軍,你們別怪公主。”
“夜明珠是公主的嫁妝,她不願送出來,也是應該的。”
她說着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都怪我。若不是怕我多心,公主也不會說出這種話。”
“我本就是寄人籬下,哪裏值得公主這樣避諱?”
老夫人的心一下就軟了。
“胡說甚麼?”
“你父親爲救臨淵戰死,你在謝家就和親生女兒一樣。誰敢讓你寄人籬下?”
謝臨淵也放緩了語氣。
“如煙,你不必自輕。”
說完,他轉頭看我。
那點溫柔瞬間沒了。
“倒是有些人,生來錦衣玉食,甚麼都有,卻偏要爲一顆珠子斤斤計較。”
我跪在地上,慢慢攥緊了冊子。
其實我不在意那顆珠子。
老夫人喜歡,我給就是了。
皇兄說,那顆珠子夜裏會發光。
我小時候怕黑,他才特意留給我。
出嫁前,他把珠子裝進盒子,親手交給我。
“昭昭若是在謝家受了委屈,就看看它。”
“看見它,便當皇兄在你身邊。”
我本來想把它送給老夫人。
我以爲,主動討好領導,總能換來一點好臉色。
可現在,好像送也是錯,不送也是錯。
跟上輩子一樣。
加班是能力不足,不加班是態度不行。
我怎麼選,都不對。
胳膊越來越癢,我忍不住撓了一下。
皮膚立刻破了,滲出細細的血珠。
謝臨淵卻以爲我不服。
“母親讓你跪着,你還敢走神?”
我立刻坐直。
“對不起。”
“我身體素質不達標,影響受罰效果了。”
謝臨淵眉頭擰緊。
“你除了這些陰陽怪氣的話,還會說甚麼?”
我張了張嘴。
喉嚨堵得厲害。
不知道是因爲那杯茶,還是因爲心裏忽然有點難受。
上輩子老闆把我熬了三個月做出的方案,轉頭署上他自己的名字。
慶功宴上,他當衆誇我懂事。
我沒哭。
後來他把項目虧損全推到我頭上,我抱着紙箱離開公司時,也沒哭。
可現在,我看着謝臨淵護在柳如煙身前的模樣,眼睛忽然有些發酸。
可能是因爲穿過來之後,所有人都告訴我:
公主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。
我一不小心,就對新崗位產生了不該有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