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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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人的表情僵在了臉上。

那顆夜明珠,是東海進貢的珍品。

整個大雍,也只有三顆。

一顆在太后寢宮,一顆賜給了鎮守北境的老王爺,剩下那顆,皇兄給我添了嫁妝。

老夫人早在半個月前便命人騰空了正廳最顯眼的紫檀木架。

連放珠子的錦盒都做好了。

如今我說送回去,她臉色自然不好看。

“公主這是甚麼意思?”

老夫人冷冷盯着我。

“我不過說了你兩句,你便拿御賜之物敲打我?”

我連忙搖頭。

“沒有敲打。”

“我是怕您爲難。”

“既然府裏不許我擺公主架子,那公主規格的東西,我自然不該拿出來。”

我說得特別真誠。

上輩子老闆說公司不養閒人,轉頭又問我爲甚麼不主動加班。

這種需求前後衝突的情況,我處理起來很熟練。

抓住最新要求,留下文字記錄,堅決不替領導腦補。

老夫人的臉色卻更難看了。

“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。”

“看來你不是不會仗勢欺人,只是手段比旁人更高明!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這也能算仗勢欺人?

我低頭看向冊子,認真補充:

“第三條,收回自己的嫁妝,也屬於仗勢欺人。”

“以後遇到類似情況,先請示,等領導批准。”

“你!”

老夫人氣得一拍桌子。

“跪下!”

我條件反射,“撲通”一聲跪了。

動作熟練得像聽見老闆在羣裏發“在嗎”。

謝臨淵看我的眼神更冷。

“你裝出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給誰看?”

“母親不過說你幾句,你便句句頂撞。昭寧,這就是皇室教給你的規矩?”

我膝蓋壓在冰冷的青磚上,胳膊上的紅疹越來越癢。

喉嚨也有些發緊。

我很想解釋,我沒頂撞。

我只是確認需求。

可柳如煙已經紅着眼走過來。

“姨母,將軍,你們別怪公主。”

“夜明珠是公主的嫁妝,她不願送出來,也是應該的。”

她說着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“都怪我。若不是怕我多心,公主也不會說出這種話。”

“我本就是寄人籬下,哪裏值得公主這樣避諱?”

老夫人的心一下就軟了。

“胡說甚麼?”

“你父親爲救臨淵戰死,你在謝家就和親生女兒一樣。誰敢讓你寄人籬下?”

謝臨淵也放緩了語氣。

“如煙,你不必自輕。”

說完,他轉頭看我。

那點溫柔瞬間沒了。

“倒是有些人,生來錦衣玉食,甚麼都有,卻偏要爲一顆珠子斤斤計較。”

我跪在地上,慢慢攥緊了冊子。

其實我不在意那顆珠子。

老夫人喜歡,我給就是了。

皇兄說,那顆珠子夜裏會發光。

我小時候怕黑,他才特意留給我。

出嫁前,他把珠子裝進盒子,親手交給我。

“昭昭若是在謝家受了委屈,就看看它。”

“看見它,便當皇兄在你身邊。”

我本來想把它送給老夫人。

我以爲,主動討好領導,總能換來一點好臉色。

可現在,好像送也是錯,不送也是錯。

跟上輩子一樣。

加班是能力不足,不加班是態度不行。

我怎麼選,都不對。

胳膊越來越癢,我忍不住撓了一下。

皮膚立刻破了,滲出細細的血珠。

謝臨淵卻以爲我不服。

“母親讓你跪着,你還敢走神?”

我立刻坐直。

“對不起。”

“我身體素質不達標,影響受罰效果了。”

謝臨淵眉頭擰緊。

“你除了這些陰陽怪氣的話,還會說甚麼?”

我張了張嘴。

喉嚨堵得厲害。

不知道是因爲那杯茶,還是因爲心裏忽然有點難受。

上輩子老闆把我熬了三個月做出的方案,轉頭署上他自己的名字。

慶功宴上,他當衆誇我懂事。

我沒哭。

後來他把項目虧損全推到我頭上,我抱着紙箱離開公司時,也沒哭。

可現在,我看着謝臨淵護在柳如煙身前的模樣,眼睛忽然有些發酸。

可能是因爲穿過來之後,所有人都告訴我:

公主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。

我一不小心,就對新崗位產生了不該有的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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