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我是土生土長的重慶漢子,從小喫飯不放辣椒等於沒喫。
戀愛五年,我卻戒辣五年。
因爲沈星若胃不好,聞到花椒味就犯惡心。
我跟她在一起後,再沒碰過一滴紅油。
聚餐點鴛鴦鍋,我永遠坐在番茄那邊。
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都笑我:
"重慶人不喫辣,祖宗都不認你了。"
我笑笑不說話,夾一筷子清湯白菜。
五年,頓頓如此。
直到上週我去新開的那家火鍋店取外賣,
推開門的瞬間,我腳底像被釘住了。
沈星若坐在九宮格正中間那桌,額頭全是汗。
筷子翻飛,從最紅最辣的格子裏撈毛肚。
對面一個清秀的男生被辣得直掉眼淚,她笑着遞過去一盒豆奶。
"慢點喫,別嗆着。"
她聲音溫柔得像哄小孩。
那語氣我太熟悉了。五年前她也這麼跟我說過話。
旁邊桌羨慕二人甜蜜的互動,那男生害羞的開口:
"她說喫辣能解壓,特意陪我來的。"
火鍋店裏熱氣蒸騰,人聲嘈雜。
我站在取餐檯前,手裏攥着那份清湯外賣。
忽然覺得這五年,我好像一個笑話。
......
"傅先生,您的清湯肥牛套餐打包好了。"
店員把紙袋遞過來。
我接過袋子,指尖被紙袋邊緣硌得發白。
隔着兩張桌子,沈星若正抽出一張紙巾。
她自然地遞給對面的蘇言澈。
"擦擦汗,臉都辣紅了。"
蘇言澈接過紙巾,鼻尖冒着細汗,笑得很甜。
"沈總,你不是不能喫辣嗎,今天陪我喫這個,回去胃又該疼了。"
"沒事。"
沈星若端起手邊的冰水喝了一口。
"偶爾喫一次,死不了人。"
死不了人。
我看着她額頭上的汗珠。
戀愛第二年,我因爲嘴饞,偷偷在菜裏放了一小截幹辣椒。
沈星若吃了一口,直接去衛生間吐了半小時。
她捂着胃,臉色慘白地坐在沙發上。
"傅川,你明知道我聞不了這個味。"
那是我最後一次買辣椒。
從那天起,我家的廚房乾淨得連一瓶老乾媽都找不到。
我轉身推開火鍋店的玻璃門,走進冬夜的冷風裏。
回到家,我把那份清湯外賣放在餐桌上。
湯已經冷了。
上面浮着一層白色的油脂。
晚上十一點,門鎖響了。
沈星若推門進來,一邊換鞋一邊扯松領口。
一股濃郁的牛油火鍋味,混着冷風,灌進客廳。
"怎麼還沒睡?"
她把外套掛在玄關,走過來。
"剛加完班,累死了。"
"加班?"
"嗯,年底了,財務那邊一堆爛賬要盤。"
她走到餐桌旁,看了一眼那份沒動過的外賣。
"怎麼不喫飯?不餓?"
"胃不舒服。"
"讓你平時按時喫飯你不聽。"
她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。
"我先去洗澡,身上都是辦公室的煙味。"
她轉身走向浴室。
"沈星若。"
她停下腳步。
"你晚上喫的甚麼?"
"樓下隨便對付了一口三明治。"
她沒回頭,語氣很平穩。
"怎麼了?"
"沒甚麼。"
浴室的水聲很快響起來。
我走到玄關,從她的外套口袋裏摸出一張收據。
九宮格老火鍋。
消費四百八十元。
雙人套餐,加了極品毛肚和鮮鴨血。
旁邊還有一瓶豆奶。
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是一條微信消息。
蘇言澈發來的。
"沈總,今天謝謝你陪我喫火鍋,下次我請你喫清淡的。"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水聲停了。
沈星若穿着睡衣走出來,一邊擦頭髮一邊拿起手機。
她看到屏幕上的消息,指尖頓了一下。
然後快速回復了甚麼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"不是加班嗎?"
我看着她。
"收據從你口袋裏掉出來了。"
她順着我的視線,看到茶几上的那張單子。
臉色沒變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"哦,你說這個。"
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。
"蘇言澈今天剛轉正,吵着要慶祝。他一個外地剛畢業的男生,剛來公司不容易。"
"你不是不能喫辣嗎?"
"他選的店,我總不能掃興。"
她坐到沙發上,語氣理所當然。
"再說了,我就象徵性地吃了幾口,主要是陪他過個流程。"
"象徵性吃了幾口?"
我笑了。
"我看着你從最紅的格子裏給他撈毛肚。"
沈星若的動作終於僵住了。
她抬起頭,眼神裏沒有心虛,只有不耐煩。
"你跟蹤我?"
"我去買外賣,路過。"
"傅川,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疑神疑鬼?"
她靠在沙發背上,嘆了口氣。
"他是公司的新人,我是他的直屬領導,請他喫頓飯怎麼了?"
"請客可以喫別的,爲甚麼要喫九宮格?"
"他喜歡喫辣,就這麼簡單。"
"我也喜歡喫辣。"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"五年了,你陪我喫過一次嗎?"
沈星若皺起眉頭。
"我們之間的情況一樣嗎?我們要過一輩子,我得爲我的身體負責。"
"陪他喫,你的身體就不用負責了?"
"你非要這麼鑽牛角尖是吧?"
她站起身,語氣冷了下來。
"我累了一天,不想跟你吵架。"
她走進臥室,隨手關上門。
隔絕了我的視線。
我坐在沙發上,看着那張火鍋店的收據。
上面印着的時間,是我們原定要去看婚慶場地的時間。
下午她發消息說公司有急事,讓我自己去看。
原來她的急事,是陪另一個男生喫火鍋。
我把收據揉成一團,扔進垃圾桶。
"沈星若。"
我對着緊閉的房門輕聲開口。
"早點睡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