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淋着雨,柳夢如慢慢想起第一次見到蕭景暄時的場景。
母親是大理寺卿府的妾室,她是庶女,從小就生的傾國傾城,被譽爲京城第一美人。
一開始,衆人忌憚大理寺卿,雖對她有心,但也不敢造次。
可自從她和母親被趕出柳家後,長安城那些見色起意的牛鬼蛇神都找上了門,紈絝子弟、地痞流氓日日都圍在她家門口,攪得母女倆不得安寧,接連搬了好幾次家。
隨着柳夢如容貌愈發驚人,這種情況也愈發嚴重,有些喝了酒的登徒子甚至敢夜半翻Q入戶。
就在母女倆活在驚懼中惶惶不可終日時,那恣意張狂的九皇子蕭景暄對將要及笄的柳夢如一見鍾情,出手解決了這些困擾她們多年的蠅營鼠窺。
柳夢如感激他的恩情,又爲他的翩翩風度所吸引,便同他越走越近。
去年七夕時節,兩人在月下花前互表心意,捅破了那層朦朦朧朧的窗戶紙。
自那以後,蕭景暄行事沒了顧忌,折騰出許多花樣只爲博她一笑。
兩個人的事情在長安城傳得沸沸揚揚,所有人都說九皇子栽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。
柳夢如也以爲自己覓得了如意郎君,下半生有了依靠不必再顛沛流離。
直到求親一事發生後,她才從幻夢中清醒過來,明白自己與蕭景暄並不如她想象中那麼情投意合。
看今日他的態度,柳夢如就知道他還在爲上次自己駁了他面子而介懷。
可他不聽她的解釋,她也不想委曲求全,兩個人便只能僵持着。
到底甚麼時候纔是個頭呢?
柳夢如嘆了一口氣,一抬頭看見阿母撐着傘等在門口,連忙加快了腳步。
母親王氏一見她就先把那一籃子繡品接了過去,接着將手裏的傘遞到她手裏,聲音裏滿是擔憂。
“夢如,我聽阿寶說,你今日又和九皇子見面了是嗎?”
柳夢如聽見這話心咯噔跳了一下,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。
王氏看着她的神情,滿臉都是無奈。
“九皇子身份尊貴,不會娶你爲正妃的。你若鐵了心要做側室,便先想想阿母這輩子是怎麼過來的吧。我只盼望你尋個良人嫁安生過一輩子,不要去蹚皇室的那攤渾水。你若記得我這些年的叮囑,就答應阿母不要在同他往來了。”
阿母近來身體不太好,郎中說要靜養不能動怒,柳夢如雖然心中不情願,也只能點點頭先應付她。
王氏欣慰地點了點頭,提着籃子先進了院子。
看着眼前鬢髮衰敗、腰身佝僂的母親,柳夢如心中湧起一股酸澀。
她正要跟上去,卻感覺身後似是有人,她連忙轉過頭,一眼便看見了蕭景暄。
他站在雨幕中定定地看着她,嘴脣輕抿着,眼裏滿是漠然。
“既然你不願同我再往來,那我們便斷了吧。”
拋下這句話後,蕭景暄徑直轉身往巷子外走去。
柳夢如連忙追上去想和他解釋,卻追不上他匆匆的步伐,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。
這場雨下到午夜仍未停歇。
柳夢如淋了半個時辰的雨受了寒,天一黑便燒了起來。
她燒得沒了意識,昏昏沉沉間還在喊着蕭景暄的名字。
王氏見她這副癡情模樣心裏也不好受,只能端着藥先去了廚房。
柳夢如覺得自個兒像是置身於火爐中一樣,渾身都要燒成灰燼了,熱地她直喊要水喝。
下一秒,清涼的水就遞到了她嘴邊,她啜飲了幾口清醒了一些,迷迷糊糊間好像看到了蕭景暄。
他拿下快要熱乾的帕子,拿着冰涼的手背摸着她的額頭,動作很是輕柔。
看着看着,柳夢如眼眶裏就湧起了淚水,很委屈地抱怨了起來。
“你不是不管我了嗎?現在又來做甚麼?”
蕭景暄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語氣裏滿是無奈。
“我只是氣你爲甚麼非要這麼倔,你明明知道我對你的真心,爲甚麼不肯相信我一次呢?我雖然是以側妃的身份迎你入府,可在我心中,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。”
聽見這話,柳夢如的眼淚瞬間湧了下來。
“在你心裏我是妻,可在別人眼裏我始終是妾。日後你若娶了正妃,那我是該以妻還是以妾的身份自居呢?”
這句話一說完,房間裏瞬間沉默了下來。
柳夢如哭着哭着就累了,又一次昏睡過去。
等她再醒來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,她側眼看去,一眼就看見了花白了頭髮的母親靠在她身邊。
原來方纔的一切只是個夢啊。
想起那雙溫柔的手掌,柳夢如心中悵然無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