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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剛花十萬,在租來的蝦塘裏投完最後一批蝦苗,房東就堵在塘埂上,非說去年閏了一個月,要我補交第十三個月租金。
我皺了皺眉:“租期一直按陽曆算,一年明明只有十二個月,哪來的第十三個月?”
趙老三把賬本往我懷裏一摔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:
“去年閏了一個六月,一年就是十三個月!全村都補繳了,就你一個人不識數?”
“今天要麼補錢,要麼滾出我的蝦塘!”
我下意識掃了一眼身後的蝦塘,幾茬蝦苗剛投下去,現在搬走,前幾個月的心血全得打水漂。
趙老三就是喫準了這一點,纔敢挑這個時候上門訛錢。
一旁幾個養蝦戶張了張嘴,最後還是把我拉到一邊。
“算了,趙家在村裏沒人惹得起。去年老李跟他吵,第二天魚塘的電線就被人剪了。”
我沒再爭辯,把第十三個月的租金一分不少地遞了過去。
趙老三啐了一口,得意地把鈔票揣進兜裏。
“早點識相不就完了?非得挨頓罵才老實。”
我冷笑一聲,退到一旁,撥通了在農業局上班的閨蜜的電話。
“縣裏不是在找示範養殖基地嗎,我幫我房東報個名。”
......
電話剛接通,閨蜜就笑着說道:
“你消息挺靈啊。”
“縣裏確實準備扶持一個示範養殖基地,這兩天各個村都在搶。”
“不過這次上面特別重視,審覈嚴得很,不光看魚塘條件,村裏的營商環境、租賃糾紛、羣衆口碑,全都要查。”
“最後還得領導親自下來實地看。”
我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審覈越嚴越好。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掛斷電話,我把手機揣回口袋。
趙老三斜着眼瞥了我一眼,不耐煩地啐了口唾沫。
“幹甚麼呢?在那逼逼賴賴半天,和誰說話呢?”
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,笑着說道:
“沒甚麼,就是問問縣裏的朋友,一年收十三個月租金,到底合不合規。”
話音剛落,趙老三和旁邊幾個Z家人先是一愣,緊接着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喲,你縣裏有人?”
趙老三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知道我兒子是幹甚麼的嗎?”
“縣裏上班!”
“整個鎮上,誰見了我兒子不得叫一聲趙主任?”
他朝我走近兩步,伸手重重戳了戳我的肩膀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。
“臭娘們,少拿縣裏嚇唬老子!”
“別說你認識一個小職員,就是縣長今天站在這兒,這十三個月租金,你也得一分不少給老子掏出來!”
他一把拍着自己的胸口,聲音震得塘邊都嗡嗡作響。
“在這個村,老子的話,就是規矩!”
站在我身邊的李志強偷偷拽了拽我的袖子,忍不住勸我:
“女娃子,見好就收吧。趙家真惹不起。”
“趙老三的兒子趙建國前幾年打着助農的名義,強逼我們把蝦低價賣給他,一斤比正常行情就低了四塊錢。”
“去年老劉嫌趙建國給的價低,自己拉去市場賣。第二天趙建國一句話,他那批蝦檢疫證愣是拖了三天沒辦下來,最後活蝦拖成了死蝦,賠得底朝天。”
李志強苦笑了一聲。
“也不是沒人反映過。”
“可趙家每次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,沒憑沒據,誰也拿他沒辦法。”
我沒接話,目光從塘埂上一張張臉上掃過去。
七月的太陽毒辣辣的,曬得人睜不開眼,那些養蝦戶一個個汗流浹背,卻沒一個人敢吭聲。
我攥緊了袖子,看來是時候該有人站出來爲他們討公道了。
就在這時,趙老三像是突然想起甚麼,臉上的橫肉一抖,樂呵呵地朝我走了過來。
“張翠蘭,我差點忘了。”
“你租我家的塘,這幾年沒少掙錢吧?”
他伸手指了指身後的蝦塘。
“沒有我這口塘,你能賺得到這些錢?”
“還有,去年我兒子幫村裏聯繫銷路,你倒好,翅膀硬了,不肯跟着統一賣。”
“行啊。”
“既然你這麼能耐,我看以後你這塘裏的利潤,怎麼也得分我五成。”
我直接被他氣笑了。
“趙老三,你剛剛逼着我交莫須有的第十三個月租金,整整七千五。”
“現在又惦記我五成利潤?”
“我一年四季泡在塘裏,起早貪黑,冒着風險養蝦。”
“到頭來,我賺的錢,一半歸你?”
“你怎麼不乾脆說,這塘是我養,錢歸你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