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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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,我去了嫡母院裏。

她斜倚在榻上,捧着一本遊記,沒抬頭。

“你決定好了那就去吧。”

“除掉盤纏,侯府會爲你添筆嫁妝。”

“離開時帶上你孃的牌位,以後就安分待在江南,京中也沒有甚麼需要你掛念的了。”

我知道她是想撮合姐姐和陸聞栩,不過能帶走孃親排位這件事,已經足夠讓我驚喜。

我認真道謝。

離開前,被她叫住,“你怨雪饒嗎?”

我腳步頓住。

我娘生下我時,還不知父親已經成婚。

得知真相那天,孃親抱着我,跪在侯府大門想要個說法,卻因爲急火攻心,當場歸西。

按照侯府老太太的規矩,外室之子不配入府。

若非姐姐求着要我做玩伴,我早就發賣了。

在諸多庶女中過得不錯,也是得了姐姐照拂。

我沒有資格怨她。

嫡母彷彿知道我想說甚麼,擺擺手,叫我離開。

......

回院子路上,我垂頭盤算着手頭的銀錢,忽然被人攔住去路。

陸聞栩捏了下我的臉,眼神含笑。

“頭都要低在地上了,想甚麼呢?”

我皺眉,冷冷地拍開他的手。

“陸世子,男女授受不親,還請自重。”

“還在生氣?”

“並未,只是於禮不合。”

我從側身想走,又被攔住。

他打開攥在手裏的包裹遞過來,有些埋怨,“沒生氣爲何要當掉我送你的東西?”

“又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,莫要用你缺錢來糊弄我。”

我垂眸看過去。

是啊,確實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。

那對白玉耳墜,是給姐姐打平安扣剩下的料子,被兩道黑烈貫穿。

一支簪子,是珍寶閣送的贈品,街邊擺攤的娘子都嫌款式老氣......

這些都是陸聞栩送來的。

很多年前,陸聞栩去碼頭扛沙包,雙肩血肉模糊,只爲了在我生辰之時買下一隻底子細膩的玉鐲。

那時他說,我值得最好的一切。

可後來,他無比認真,一字一句告訴我,我是庶女,飾品不必太過張揚。

這些,足矣。

可我從始至終,都只是想要一個獨爲我準備的,而非是誰剩下的邊角料。

陸聞栩嘆了口氣,“說來說去,你還是在生我的氣。”

“不然昨日怎麼會說出南下那樣的話,還有你身邊那男子,他的眼睛都要黏在你身上了,你怎麼會和那種人有來往?”

他語氣有些重,但絲毫沒有解釋昨日爲何選擇姐姐的打算。

許是我的表情太過冷淡,他輕嘆,“罷了。”

從青松手裏接過兩盞燈籠,遞過來。

一盞兔子燈,破了個口子,是補償。

一盞喜鵲燈,嶄新的,是獎勵。

獎勵我昨日沒有像過去三年那樣,追着他問爲何又不選我。

我垂眸看着喜鵲燈,沒接。

孃親死在侯府大門外時,懷裏還揣着給父親繡的荷包。

上面那隻栩栩如生的喜鵲繡了一半,被孃親的血染紅,最後成了我的夢魘。

陸聞栩知道我怕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“我好不容易空出時間,我們不要鬧了,好好說會兒話,乖一點好嗎?”

我躲開他的手,直直與他對視。

“陸聞栩,很快就是我孃的忌日,你爲何把這盞喜鵲燈拿過來?”

他似乎很不理解,眉頭皺起。

“昨日是七夕,滿大街都在賣喜鵲燈,難道你要要求那些人都不碰嗎?”

“再說了,一個外室而已......”

我伸手。

啪的一聲。

陸聞栩的話停了,臉上也多了個手印。

“陸聞栩,你最艱難的時候,鑽狗洞出來討飯,是我娘給你買的喫食,你才活下來。”

“你有甚麼資格嫌棄她的身份?”

“還是說,一直以來你拒絕在七夕那天選我,就是因爲嫌棄我這個外室之女的身份?”

“若如此,那過去你我成婚的承諾,就一併作廢。”

陸聞栩神色有些慌亂,下意識開口拒絕,“不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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