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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火車回城。
到家時,門口堆滿快遞箱,全是他們從雪山寄回來的特產和紀念品。
我用鑰匙開門,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拆禮物。
看見我,她沒有問我的傷。
“你怎麼纔回來?我們昨天就到了。”
“坐的火車。”
“誰讓你不肯買機票,活該受罪。”
她低頭從紙箱裏拿出一條羊絨圍巾,在周蕊脖子上比了比。
“這個顏色襯你,拿去戴。”
那是我在雪場商店買的。
原本準備送給奶奶。
我伸手拿回來。
媽媽臉色瞬間難看。
“一條圍巾而已,你搶甚麼?”
“這是我的。”
周蕊連忙鬆開手。
“阿姨,我不要了。知微姐被埋了幾天,心情不好,我理解。”
她越是這樣說,越顯得我小氣。
爸爸冷哼一聲。
“沒人跟你搶。擺着一張死人臉給誰看?”
我沒解釋,拿着圍巾回了臥室。
房門打開,我腳步一頓。
衣櫃被翻得亂七八糟,牀頭抽屜敞開着,我的身份證和戶口簿都不見了。
我轉身走出去。
“誰進過我的房間?”
媽媽頭也沒抬。
“你弟拿了點資料。”
“甚麼資料?”
陸崢從廚房出來,手裏捧着一碗麪。
“姐,我不是打算擴大戶外用品店嗎?銀行說需要家屬做擔保,我拿你的戶口簿複印了一下。”
“我沒答應替你擔保。”
他皺起眉。
“又不是讓你掏錢,只是走個程序。”
“把東西還我。”
“已經交銀行了。”
我胸口一緊。
“你籤合同了?”
爸爸接過話。
“我替你簽了。”
他說得平靜,像替我收了一個快遞。
“你工作穩定,名下還有房,擔保容易批。小崢是你親弟弟,他把店開好了,以後也能照應你。”
“那是違法的。”
媽媽猛地站起來。
“別張嘴閉嘴違法!你弟還能害你嗎?”
“再說,他店裏缺錢,不找你找誰?難道找外人?”
陸崢吃了口面,不耐煩地說:“我貸了六十萬,一年就能還。你別一回來就鬧,孩子都被你嚇着了。”
三個孩子正在客廳玩遊戲,根本沒人看我。
我拿出手機打給銀行。
爸爸一把按住我的手。
“你想幹甚麼?”
“取消擔保。”
“貸款已經到賬了。”
“那就把錢還回去。”
陸崢臉色一變。
“錢付裝修款了,退不了。”
我看着他閃躲的眼神,立刻察覺不對。
“把轉賬記錄給我看。”
“憑甚麼?”
“你用的是我的身份。”
媽媽衝過來擋在陸崢面前。
“他剛從雪崩裏撿回一條命,你能不能別逼他?”
“我也差點死了。”
“你不是好好站在這兒嗎?”
又是這句話。
只要我還能喘氣,受過的傷就不算傷。
我推開爸爸的手,撥通銀行電話。
陸崢忽然上前搶走我的手機。
爭執間,我的傷腳撞上茶几,疼得眼前發黑。
媽媽第一時間護住的,卻是被碰倒的果盤。
“你小心點!這是小崢從雪山揹回來的,摔壞了你賠啊?”
我扶着牆緩了很久。
沒有一個人過來扶我。
那一刻,我忽然連吵架都覺得浪費力氣。
我回房收拾好身份證明,直接去了銀行。
工作人員調出貸款資料後,神情變得嚴肅。
除了那筆六十萬擔保,陸崢還用我的信息辦了四張信用卡。
總欠款一百零八萬。
手機驗證碼是爸爸拿我的舊手機接收的。
戶口簿照片是媽媽拍的。
簽名是陸崢模仿的。
一家人分工明確,沒有一個是無辜的。
我從銀行出來,撥通報警電話。
隨後又接到了科考隊的面試通知。
對方問我三天後是否有時間。
我望着來來往往的人羣,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。
“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