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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媽是全網爆火的育兒博主。
我和雙胞胎妹妹出生那天,他們接下了國民級親子綜藝。
面對直播鏡頭,爸爸提出一個瘋狂的計劃。
“雙胞胎正好用來驗證窮養和富養到底有沒有區別。”
媽媽對着鏡頭笑得溫柔。
“一個全網衆籌富養當小公主,一個丟回鄉下喫百家飯體會底層艱辛。“
”看看到底是環境造就人還是天性。”
於是我和妹妹的成長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全天候直播。
我連續三天餓肚子在泥地裏刨爛土豆的時候。
媽媽正陪着妹妹在音樂廳彈奏鋼琴。
爸爸看着屏幕裏瑟瑟發抖的我冷漠開口。
他說窮苦只會徹底暴露出一個人骨子裏的劣根性。
彈幕每天都在誇讚他們敢於撕開教育的僞善。
“這對父母活該火一輩子!”
可二十年後,這檔記錄片迎來了最終集大結局直播。
當妹妹從國外寄來的那封信在千萬網友面前公開時。
爸媽卻連夜註銷了所有的賬號。
......
今天是紀錄片《天平兩端的女孩》收官直播。
出租屋牆皮斑駁,碎屑掉在坑窪的水泥地上。
手機靠在乾癟的礦泉水瓶旁,播放着演播廳的實時畫面。
爸媽穿着高定禮服,坐在真皮沙發上,接受全場觀衆的掌聲。
大屏幕被一分爲二。
左邊是雙胞胎妹妹姜希。
她穿着潔白的紗裙,站在紐約大都會音樂廳的舞臺上。
右邊是我。
我正蹲在城中村菜市場的垃圾堆旁,挑揀被丟棄的爛菜葉。
字幕打着:自然組樣本,爲省五毛錢拋棄尊嚴。
主持人把話筒遞給爸爸。
“姜教授,對照實驗今天就要落下帷幕,您有甚麼想對觀衆說的?”
爸爸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“事實證明,富養才能培育出高階層的靈魂。”
“而窮苦,只會無限放大一個人骨子裏的劣根性。”
媽媽在一旁擦了擦眼角,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其實看到大女兒這樣,我心裏也很難過。”
“但爲了教育事業的進步,我們必須狠下心。”
“總要有人做出犧牲,不是嗎?”
直播間彈幕瘋狂滾動,清一色全是在誇讚他們。
“姜教授大義!爲了學術犧牲親生女兒!”
“心疼希希公主,有這麼個撿垃圾的姐姐簡直是人生污點。”
“這女的骨子裏就是個賤種,白瞎了教授父母的頂級基因!”
我冷眼看着這場長達二十年的全網狂歡。
扯了扯嘴角。
把手裏洗得發硬的毛巾扔進塑料盆裏。
水花濺出來,弄溼了我的破洞帆布鞋。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。
老舊的防盜門被拍得震天響。
“姜盼!開門!”
是節目組的外景導演。
我走過去拔下門栓。
兩個扛着攝像機的大漢直接擠了進來。
導演捂着鼻子,嫌惡地打量我的房間。
“趕緊換件衣服,今天大結局,你爸媽要接你去現場合家歡。”
我靠在門框上沒動。
“我不去。”
導演冷笑一聲,從包裏掏出一份協議拍在缺了腿的桌子上。
“不去?由不得你。”
“你從小籤的觀察協議今天到期,必須配合最後一次同框出鏡。”
“不然光違約金就能讓你在局子裏蹲到老。”
我盯着那份紙角泛黃的協議。
十八歲那年,我發着高燒在飯店端盤子。
爸爸找到我,說只要我簽了字,就給我兩百塊錢去買退燒藥。
我簽了。
賣掉了我所有的隱私和尊嚴。
我閉了閉眼。
好。
既然要閤家歡。
那我就去給他們好好慶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