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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電視臺的路上。
導演一直在交代我該怎麼說話。
“上臺後你就哭。”
“抱着你媽的腿,說你後悔沒有好好努力。”
“然後跪謝他們這麼多年的生育之恩。”
我看着車窗外飛退的街景,玻璃倒映出我枯黃乾瘦的臉。
生育之恩,多可笑的四個字。
我和姜希出生那天。
爸媽剛好接到了這個國民級親子綜藝的邀請。
爲了節目效果,爸爸提出了那個瘋狂的計劃。
抓鬮決定命運。
姜希抓到了金算盤。
我抓到了一個破布頭。
從此她成了衆星捧月的小公主。
我成了被丟在鄉下自生自滅的野草。
五歲那年冬天。
我沒有棉衣穿,凍得渾身生凍瘡。
村口的劉奶奶看不下去,給我塞了兩個烤紅薯。
我捧着紅薯還沒咬下去。
節目組的無人機就飛了過來。
大喇叭裏傳出媽媽冰冷的聲音。
“不許喫。”
“接受施捨會產生依賴心理,破壞自然抗壓能力。”
那天夜裏,紅薯被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收走。
爲了懲罰我試圖違規,他們停了我三天的口糧。
我餓得啃光了院子裏的草根。
後來村裏人再也不敢幫我。
他們說我命太賤,連爸媽都不當人看。
我就靠撿別人喫剩的果核和飯餿水活到了十歲。
十三歲的時候。
我好不容易攢夠了撿破爛換來的幾十塊錢,想買本字典。
晚上回去,我藏在磚頭底下的錢不見了。
牆角的隱蔽攝像頭紅燈一閃一閃。
第二天直播裏,爸爸指着我在滿地找錢的狼狽樣,對着鏡頭點評道:
“大家看。”
“這就是底層人對金錢的病態執着。”
“他們註定無法擁有高雅的追求。”
後來我才知道那錢是他們僱小流氓偷走的。
就爲了湊夠那期名爲窮人的貪婪的素材。
車猛地一個急剎,電視臺到了。
我被推搡着趕進演播廳後臺。
前臺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。
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套不合身的土氣衣服。
大紅色的化纖短袖,配着一條洗得發白的綠褲子。
“換上,你身上這件太素了,顯不出反差。”
我沒接。
“我自己有衣服。”
導演直接過來用力推了我一把。
我的後背重重撞在鐵皮櫃上,骨頭髮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給你臉了是不是?”
“要不是你爸媽好心,你連這演播大廳的門檻都摸不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