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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,我是在右手鑽心的劇痛中醒來的。
門被推開。
程深帶着林婉走了進來。
林婉手裏,拿着我昨晚剛修改好的首演曲譜。
“把它簽了。”
程深走過來,將一份《版權與演出轉讓協議》扔在我面前。
我抬起頭,看着轉讓方那欄寫着我的名字,受讓方是林婉。
“甚麼意思?”
我聲音虛弱。
“婉婉下週復出,需要一首主打曲。”
程深看着我,眼神裏透着冷漠。
“這首曲子,原本就是當年她出事前跟你一起構思的。”
“現在她聲帶受損不能唱了,只能以作曲人的身份重新站上舞臺,這是你欠她的。”
我荒唐地看向林婉。
這首歌是我這兩年無數個痛不欲生的夜裏。
用左手一個音符一個音符熬出來的命!
林婉瑟縮了一下,躲在程深身後,用氣聲艱難地說:
“小月,對不起。”
“我只是太想念舞臺了。”
“你現在手腕受傷,反正下週也彈不了,就當是物歸原主,好嗎?”
“我的手爲甚麼會傷,你心裏不清楚嗎?”
我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夠了!”
程深厲聲打斷,眼中閃過一絲厭惡。
“李月,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?”
他一把拽過我的右手腕。
“陳醫生早就看過你的片子,你的骨折三年前就癒合了!”
“連疤痕都是你爲了逼真自己去做的祛疤修復失敗導致的!”
程深咬牙切齒地看着我。
“你每天裝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,大把大把地喫那些維生素片。”
“不就是爲了讓我心軟,讓我覺得虧欠你嗎?”
我猛地愣住,視線移向鋼琴上的那個白色藥瓶。
那是我的神經阻滯鎮痛藥,是唯一能讓我維持清醒的東西。
“你把我的藥換了?”
我聲音發顫。
“既然沒病,就別喫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傷身體。”
程深鬆開手,語氣篤定。
“李月,婉婉因爲你毀了嗓子,她都沒有像你這樣天天賣慘。”
“你用這種下作的手段騙取同情,不覺得噁心嗎?”
難怪這幾天我的藥效越來越差。
難怪我昨晚痛到拿頭撞牆。
原來是他,親手抽走了我的救命稻草。
陳醫生是林婉的私人醫生。
他拿了一張假造的痊癒片子,程深就深信不疑。
因爲在他心裏,林婉是完美受害者。
而我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罪人。
“程深,如果我說......”
我大口喘息着。
“那張片子是假的,我的手神經正在壞死。”
“沒有藥,我會活活痛死呢?”
程深猛地一僵,呼吸停滯了一瞬。
但很快,林婉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低泣。
“阿深,別逼小月了。”
“我都聽你的,我不復出了。”
林婉眼眶通紅,轉身就要走。
“站住。”
程深拉住她,再次看向我時,剛纔那絲猶豫已經變成了決絕。
他拿起筆,強行塞進我左手裏。
“簽字。”
“簽了字,我就當以前的事都沒發生過。”
“我會繼續照顧你,我們還像以前一樣。”
我看着他那張我曾經愛到骨子裏的臉,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“好,我籤。”
我沒有再爭辯一句,在協議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名字。
看着我毫不猶豫地簽字,程深的眉頭反而死死皺起。
“現在,可以帶着你的東西,滾出我的琴房了嗎?”
我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,將協議砸在他胸口。
他攥緊那份協議,拉着林婉轉身離開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終於支撐不住,重重摔在地上。
程深,你拿走了我最後一首曲子,也拿走了我最後半條命。
我們的賬,終於快要兩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