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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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,我是在右手鑽心的劇痛中醒來的。

門被推開。

程深帶着林婉走了進來。

林婉手裏,拿着我昨晚剛修改好的首演曲譜。

“把它簽了。”

程深走過來,將一份《版權與演出轉讓協議》扔在我面前。

我抬起頭,看着轉讓方那欄寫着我的名字,受讓方是林婉。

“甚麼意思?”

我聲音虛弱。

“婉婉下週復出,需要一首主打曲。”

程深看着我,眼神裏透着冷漠。

“這首曲子,原本就是當年她出事前跟你一起構思的。”

“現在她聲帶受損不能唱了,只能以作曲人的身份重新站上舞臺,這是你欠她的。”

我荒唐地看向林婉。

這首歌是我這兩年無數個痛不欲生的夜裏。

用左手一個音符一個音符熬出來的命!

林婉瑟縮了一下,躲在程深身後,用氣聲艱難地說:

“小月,對不起。”

“我只是太想念舞臺了。”

“你現在手腕受傷,反正下週也彈不了,就當是物歸原主,好嗎?”

“我的手爲甚麼會傷,你心裏不清楚嗎?”

我冷冷地盯着她。

“夠了!”

程深厲聲打斷,眼中閃過一絲厭惡。

“李月,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?”

他一把拽過我的右手腕。

“陳醫生早就看過你的片子,你的骨折三年前就癒合了!”

“連疤痕都是你爲了逼真自己去做的祛疤修復失敗導致的!”

程深咬牙切齒地看着我。

“你每天裝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,大把大把地喫那些維生素片。”

“不就是爲了讓我心軟,讓我覺得虧欠你嗎?”

我猛地愣住,視線移向鋼琴上的那個白色藥瓶。

那是我的神經阻滯鎮痛藥,是唯一能讓我維持清醒的東西。

“你把我的藥換了?”

我聲音發顫。

“既然沒病,就別喫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傷身體。”

程深鬆開手,語氣篤定。

“李月,婉婉因爲你毀了嗓子,她都沒有像你這樣天天賣慘。”

“你用這種下作的手段騙取同情,不覺得噁心嗎?”

難怪這幾天我的藥效越來越差。

難怪我昨晚痛到拿頭撞牆。

原來是他,親手抽走了我的救命稻草。

陳醫生是林婉的私人醫生。

他拿了一張假造的痊癒片子,程深就深信不疑。

因爲在他心裏,林婉是完美受害者。

而我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罪人。

“程深,如果我說......”

我大口喘息着。

“那張片子是假的,我的手神經正在壞死。”

“沒有藥,我會活活痛死呢?”

程深猛地一僵,呼吸停滯了一瞬。

但很快,林婉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低泣。

“阿深,別逼小月了。”

“我都聽你的,我不復出了。”

林婉眼眶通紅,轉身就要走。

“站住。”

程深拉住她,再次看向我時,剛纔那絲猶豫已經變成了決絕。

他拿起筆,強行塞進我左手裏。

“簽字。”

“簽了字,我就當以前的事都沒發生過。”

“我會繼續照顧你,我們還像以前一樣。”

我看着他那張我曾經愛到骨子裏的臉,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
“好,我籤。”

我沒有再爭辯一句,在協議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名字。

看着我毫不猶豫地簽字,程深的眉頭反而死死皺起。

“現在,可以帶着你的東西,滾出我的琴房了嗎?”

我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,將協議砸在他胸口。

他攥緊那份協議,拉着林婉轉身離開。
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終於支撐不住,重重摔在地上。

程深,你拿走了我最後一首曲子,也拿走了我最後半條命。

我們的賬,終於快要兩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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