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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臺上血肉模糊的少女,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年。
那時候,靈鳶還只是個奶糰子。
特別怕黑,也怕幽冥裏那些長相猙獰的惡鬼。
每逢深夜,她總是哭着往我懷裏鑽。
爲了哄她睡覺,我握着她軟乎乎的小手,掰着指頭教她結印。
“鳶兒別怕,這是‘幽冥引路訣’。”
“這世上,只有母皇和鳶兒知道怎麼結。”
“以後不管在哪,只要你結出這個手印,母皇就算掀翻了六道,也一定能順着印記找到你。”
從那以後,靈鳶再也沒哭過。
可是,眼前這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殘魂,爲甚麼會結這個印?
難道,她真的是靈鳶?
我狠狠咬了咬牙,掐滅了這個瘋狂的念頭。
不可能!
孟瑤對靈鳶的寵愛,不亞於我這個母親。
爲了安撫她投胎前的緊張,孟瑤歷經三載,尋遍了三界。
在那條陰冷黑暗的輪迴通道里,種滿了安神凝魂的彼岸花。
靈鳶走進花海的時候,孟瑤看她的眼神,心疼和憐愛幾乎要溢出來。
有孟瑤在,誰能把靈鳶傷成這樣?
我強壓下心頭那股要命的恐慌,掀開袍子,踩着滿地污血走上孽鏡臺。
一股皮肉被烤焦的腥臭直衝鼻腔。
我顧不上許多,俯下身,顫抖着拂開少女臉上的亂髮。
整個人卻當場僵住。
那張臉,已經被業火燒得皮肉翻卷,半邊臉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。
連五官都分辨不出來,根本看不出一點靈鳶的影子。
可不知怎的,六腑彷彿被人狠命揪住,莫名地難受。
我貼近她的臉,想看得更仔細些。
身旁的陰差嚇得連連磕頭:
“女帝不可!這賤魂滿身罪孽,污穢不堪,萬萬不能髒了您的尊眼!”
“孟婆大人早已下令,交由屬下處置便是,不勞您費心......”
“滾!”
我連眼皮都沒抬,怒喝一聲。
右手猛地一翻。
一塊通體漆黑的石頭,憑空出現在我掌心。
那是我的本命法器——三生石。
能照穿三界六道一切虛妄,直指靈魂本源。
“本帝倒要看看,這縷賤魂到底是誰!”
我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在三生石上。
“嗡!”
三生石爆發出刺目的血光,射進少女殘破的靈魂深處。
那一刻,萬千惡鬼全被這股帝王威壓震得匍匐在地,連哀嚎都發不出。
我死死盯着光柱的中心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少女的靈魂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。
一縷微弱的龍形虛影,從根骨裏激盪而出。
雖然那條龍影已經被死氣污染得斑駁不堪。
但我認得它。
我化成灰都認得它!
那是“護心龍脈”!
是靈鳶千歲生辰那天,我親自抽出自己的一截帝王脊骨,打入她靈魂深處的法寶。
這天下,只有我的女兒纔有這條龍脈。
難以名狀的驚駭襲滿全身。
我死死咬緊後槽牙,強行將湧上喉嚨的腥甜嚥了回去。
拼了命護了千年的心肝肉,竟然被人釘在這裏,抽了一萬鞭!
還燒成了白骨!
差一點點就被丟進化魂池永世不得超生!
想到這裏,我心尖顫痛。
可盛怒之下,又生出一絲理智。
如果她是我的靈鳶。
那此刻被孟瑤一路護送的那個人,又是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