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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我的燒退到三十八度。
媽媽卻一早掀開了我的被子。
“起來,今天你小姨一家過來。家裏亂成這樣,像甚麼話?”
我看了眼值日表。
今天負責打掃的人是周宇。
負責買菜的人是周妍。
可弟弟鎖着房門打遊戲,妹妹坐在梳妝鏡前卷頭髮。
我第一次沒有立刻起身。
“今天不該我值日。”
媽媽愣了一下,像沒聽懂。
“你說甚麼?”
“表上寫得很清楚。周宇打掃,周妍買菜。”
弟弟的聲音從房間裏傳出來:
“我跟同學組隊呢,走不開!”
妹妹也在隔壁喊:
“太陽那麼大,我出去會曬黑的!”
媽媽壓低聲音訓我:
“親戚馬上來了,你非要在這時候鬧?你弟弟有自己的事,你妹妹身體弱,讓你多做點怎麼了?”
“我還在發燒。”
“都能頂嘴了,說明死不了。”
她把吸塵器塞進我手裏。
“趕緊收拾。小姨難得來一次,別讓人看笑話。”
中午,家裏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我炒了六道菜,又燉了一鍋排骨湯。
小姨進門後連聲誇讚。
“你家三個孩子真能幹,這值日表制定得好,公平!”
媽媽笑得特別謙虛。
“家務從來都是三個人輪流做。我們不慣孩子,男孩女孩都一樣。”
周宇主動給小姨倒了杯飲料。
媽媽立刻笑着說:
“看我們家小宇,多有眼力見。”
小姨夾了一塊魚。
“這菜誰做的?味道真不錯。”
妹妹馬上舉起手。
“我幫忙了!我負責嘗鹹淡。”
桌上笑成一片。
媽媽摸摸她的頭。
“我們妍妍最貼心,不像有的人,乾點活就拉着臉,跟全家欠她似的。”
我端着剛盛好的湯站在廚房門口。
明明忙了一上午的是我。
可弟弟倒一杯飲料叫懂事。
妹妹嘗一口菜叫貼心。
我做完所有事,卻只是應該。
小姨注意到我蒼白的臉。
“晚晚是不是不舒服?”
我剛想回答,媽媽便搶先開口:
“她高考完就懶了,昨晚還裝發燒,不想做值日。”
小姨皺了皺眉。
“臉都燒紅了,量體溫沒有?”
“她從小就這樣,一不想幹活就找藉口。不能太慣着。”
我把湯放下。
碗底磕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媽媽臉上的笑淡了。
“擺臉色給誰看呢?”
周妍忽然把喝空的飲料杯遞過來。
“姐,再幫我拿一瓶,要冰的。”
我沒接。
“冰箱離你只有三步。”
妹妹愣住了,眼圈說紅就紅。
“我就讓你拿個飲料,你兇甚麼啊?”
爸爸立刻放下筷子。
“周晚,你妹妹招你惹你了?”
媽媽爲了緩和氣氛,笑着對小姨說:
“老大就是心眼小,總覺得我們偏心。”
隨後,她轉頭看我。
“給妹妹拿瓶飲料,再把空調調低兩度。動作快點,大家都等着呢。”
我看着牆上的值日表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既然三個人輪流,爲甚麼永遠是我?”
餐桌瞬間安靜。
媽媽的臉徹底沉了下去。
“你非要當着親戚的面給我臉色,是吧?”
我沒有回答。
因爲我已經知道了。
我們家的表格,不是爲了公平。
只是爲了讓我心甘情願地幹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