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1

我們村有個怪俗,雙生女出生後,要用同一塊銀打兩隻鐲子。

老人說,鐲在人在,少一隻,另一個就會替她擋災。

婚禮前,媽媽拿出妹妹的銀鐲,讓金匠熔進鳳冠裏。

我等了很久,也沒見到自己的。

媽媽這才說:“暖暖身體弱,你那隻也熔了。兩隻鐲子護她,穩妥些。”

我下意識摸向空蕩蕩的手腕。

七歲那年妹妹落水,媽媽便摘走我的鐲子,說借她壓驚。

這一借,就是二十年。

我問:“那我拿甚麼擋災?”

爸爸沉下臉:“結婚的大喜日子,說甚麼晦氣話!”

妹妹戴着鳳冠,笑得眉眼彎彎。

“姐,你身體好,用不上這些。”

原來他們不是不信這個習俗。

他們只是認定,該替妹妹擋災的人一直是我。

我摘下胸前的婚花,扔進火爐。

“那就祝她長命百歲。”

“以後她的災,你們自己擋。”

......

妹妹捧着鳳冠,興奮地轉向燈下。

“媽,你看這兩隻銀鳳,一左一右,剛好護着我。”

媽媽小心替她扶正,眼圈都紅了。

“這可是兩隻長命鐲熔出來的,銀匠說了,壓得住福,也鎮得住邪。我們寧寧命薄,出嫁更不能馬虎。”

原來媽媽記得那兩隻鐲子是用來保命的。

她只是從沒想過,我也需要有人護。

爸爸圍着妹妹看了一圈,滿意地點頭。

“有孃家給你撐腰,到了陳家別怕。誰敢讓你受氣,你就回來,爸接你。”

半個月前,我因爲未婚夫陸沉要調去北城,問過爸爸能不能先不遠嫁。

他當時連電視都沒關。

“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。兩口子在哪兒過不一樣?別甚麼事都往孃家跑。”

我垂下眼,盯着妹妹鳳冠上那兩隻銀鳳。

一隻鐲子刻着她的生辰。

另一隻刻着我的小名。

可現在,它們都成了妹妹的護身符。

“姐,你不會還在生氣吧?”

妹妹朝我眨了眨眼。

“我小時候老生病,你也知道。你身體這麼好,少個銀鐲又沒甚麼。”

又是這句話。

我們是雙胞胎,我只比她早出生七分鐘。

因爲她出生時哭聲小,爸媽便認定我這個姐姐天生欠她。

小時候妹妹怕打針,媽媽讓我陪她一起扎,說這樣她就不害怕了。

初中學校只有一個舞蹈名額,妹妹想去,我練了三個月也得退出。

大學畢業後,我攢錢買了輛代步車。她一句上班遠,爸爸當天就把備用鑰匙給了她。

每次我不願意,他們都會皺着眉問:

“你這個當姐姐的,怎麼這麼沒格局?”

我曾以爲結婚後,一切都會結束。

可臨到出嫁,他們連保我平安的東西都要拿走。

哥哥從廚房探出頭。

“林夏,杵那兒當門神呢?寧寧的藥快喫完了,去藥店買兩盒。”

我抬頭看他。

“我胃藥也沒了。”

哥哥嘖了一聲。

“你順手買唄,多大點事還得報備?寧寧明天要試妝,你先去給她買,別耽誤。”

這個家只有需要跑腿、墊錢的時候,纔會準確叫出我的名字。

我沒再解釋,拿上外套出了門。

晚上,媽媽燉了一鍋當歸雞湯。

妹妹剛做完婚禮皮膚管理,嫌油膩,只喝了小半碗。

媽媽仍舊追着她哄。

“再喝兩口。銀匠都說了,戴雙鐲做的鳳冠,身子也得養得住福氣。”

我胃病犯了,剛伸手去盛湯,媽媽便按住湯勺。

“這個給寧寧留着。你想喝,自己衝杯熱水。”

我怔了幾秒。

那鍋雞湯,是用我下午買藥找回的錢燉的。

妹妹抬頭看我,笑着打圓場。

“姐,冰箱裏還有昨天的剩飯,要不你熱熱?”

爸爸立刻誇她懂事。

“還是寧寧心軟,甚麼都想着姐姐。”

我忽然沒了胃口。

飯後,他們在客廳研究婚禮座位表。

媽媽把主桌上的名字唸了一遍。

父母、哥哥、妹妹、妹夫,還有陪妹妹長大的表姐。

沒有我,也沒有陸沉。

我問:“我的位置呢?”

爸爸頭也沒抬。

“你到時候幫寧寧拿鳳冠、換衣服,哪有空坐?再說陸沉又不來,給你留座幹甚麼?”

“他會來。”

客廳靜了一瞬。

媽媽皺起眉。

“他來幹甚麼?你妹妹結婚,別甚麼人都往主桌領。”

甚麼人。

那是我馬上要結婚的愛人。

可他們至今沒見過陸沉,也記不清他在哪兒工作。

因爲不在乎我,所以連我選中的餘生,也不值得他們費心瞭解。

我回到房間,鎖上門。

陸沉的消息正好發來。

“北城的入職手續已經辦好了。你確定婚禮提前嗎?”

我摘下脖子上最後一條屬於林家的銀鏈,放進抽屜。

“確定。”

你剛剛閱讀到這裏

返回

返回首頁

書籍詳情

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