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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我辦完離職手續回家，剛進院子，就聽見客廳裏笑成一片。
妹妹的未婚夫陳放也在。
爸爸拿出了過年都捨不得開的茶餅，媽媽切了水果，還特意把空調調高兩度，怕陳放覺得冷。
他看見我，只抬了抬下巴。
“回來了。”
連聲姐都懶得叫。
可爸媽沒人覺得不妥。
陳放第一次上門時，爸爸就拍着他的肩說：
“寧寧嬌氣，你以後多擔待。她要是犯錯，你告訴我們，可別衝她發火。”
可未婚夫陸沉想來拜訪，他們卻推了四次。
媽媽每回都說：“見面還得收拾屋子，怪麻煩的。反正是你嫁，又不是我們嫁。”
原來不是怕麻煩。
是不在乎我嫁給甚麼人。
所以陳放也早早看明白了，在這個家，尊重我根本沒有必要。
“姐，你回來得正好。”
妹妹晃了晃鳳冠，笑着向我招手。
“爸媽正分家裏的東西呢。”
爸爸從櫃子裏拿出一份存摺，放到妹妹面前。
“這裏有十五萬，算你的陪嫁。陳放家買了房，咱們也不能讓人家看輕。”
哥哥又把一把車鑰匙拍在桌上。
“你不是嫌姐那輛車舊嗎？哥給你換了輛新的。”
妹妹捂着嘴，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你們幹嗎呀，我嫁得又不遠。”
陳放摟住她，笑得很得意。
“有你們這樣護着她，我哪敢讓她受委屈。”
媽媽也紅了眼，握着妹妹的手不肯松。
我則安靜地站在旁邊。
沒人記得，那十五萬裏，有十萬是外婆留給我的。
媽媽說替我存着，等我結婚時給我壓箱底。
而那輛“舊車”，是我工作三年，自己付的首付。
妹妹開走後出了兩次事故，維修費也是我交的。
現在哥哥給她換了新車，舊車的貸款卻還在我名下。
媽媽終於轉頭看我。
“小夏，寧寧嫁過去總不能空着手。那輛新車還差八萬，你給補一下。”
我以爲自己聽錯了。
“我的婚禮也是後天。”
“知道。”
媽媽答得很快。
“陸沉不是能掙錢嗎？你跟他去了北城，也用不上家裏這些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我的陪嫁呢？”
客廳裏的笑聲一下停了。
爸爸端起茶杯，沒看我。
“家裏就這點底子，給寧寧辦完，實在騰不出來了。”
“你從小能幹，日子怎麼都能過。她不一樣，手裏沒錢，到了婆家容易被拿捏。”
所以我越能扛，就越不配被疼。
他們掏空家底給妹妹鋪路。
還要從我身上再拆一塊，替她把路鋪得更寬。
我看向妹妹。
“那我結婚，你給我準備了甚麼？”
妹妹的笑僵住，眼睛瞬間紅了。
“姐，我沒你有本事。你非得當着陳放的面羞辱我嗎？”
妹夫陳放立刻沉下臉。
“林夏，她是你親妹妹。結婚這麼大的事，你當姐姐的計較幾萬塊，挺沒意思的。”
我心底緊了緊。
一個外人，都敢站在我家裏教訓我。
因爲他知道，不管他說甚麼，沒人會替我說話。
果然，媽媽猛地把水果盤推開。
“人家陳放都看不下去了！你還要不要臉？”
“這八萬，我不出呢？”
爸爸終於放下茶杯。
“那你後天自己走。”
“我和你媽不送嫁，你哥也不會去。到時候男方家問起來，你自己解釋爲甚麼孃家一個人都沒有。”
我的心一點點冷下去。
他們明知道，我小時候最怕被丟下。
如今便用一家人的缺席，逼我繼續讓。
手機忽然亮了。
陸沉媽媽發來一張照片。
她把北城的客房重新收拾了一遍，牀頭放着一盞小夜燈。
“聽小沉說你怕黑。阿姨不知道你喜歡甚麼顏色，就多買了幾個燈罩，你自己挑。”
一個還沒改口叫媽的人，記得我怕黑。
我的親生父母，卻只記得這件事能用來拿捏我。
媽媽把收款碼遞到我面前。
“趕緊轉，車行等着呢。”
我看了她幾秒，點開手機。
“行。”
我順手停掉了舊車的自動還款，
連同八萬塊一起，算我給這段親情付的最後一筆尾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