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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廳安靜了一瞬。
她像是沒聽懂。
“甚麼?”
“我說,我沒空。”
妹妹的眼圈一下紅了。
媽媽立刻站起來。
“你妹妹只是讓你幫個小忙,你甚麼態度?”
“不會的題可以問老師,作業不能讓別人替她做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分這麼清幹甚麼?”
我看向她。
“那昨天爲甚麼沒人去接我?”
媽媽臉色一僵。
爸爸不耐煩地放下相機。
“不是給你發短信了嗎?雨那麼大,車根本開不過去。你已經十八歲了,難道連回家都要父母牽着?”
“妹妹十七歲。”
“她從小怕打雷,跟你能一樣嗎?”
我笑了。
原來只差一歲,就足夠把一個人留在洪水裏。
媽媽見我不說話,以爲我服軟了,把妹妹的練習冊塞進我懷裏。
“行了,別鬧脾氣。琳琳明天還要去做頭髮,你上午把答案整理好。”
練習冊撞到輸液後青紫的針眼。
我疼得手一鬆。
書掉在地上。
妹妹癟着嘴。
“姐姐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我彎腰撿起練習冊,當着他們的面撕成兩半。
“是。”
妹妹愣了兩秒,哭聲瞬間響徹客廳。
哥哥從房間衝出來,一把推在我肩上。
“你有病吧?琳琳招你惹你了?”
我踉蹌着後退,受傷的右腳重重踩在地上。
紗布很快滲出血。
可他們全圍在妹妹身邊。
媽媽哄她,爸爸罵我不懂事,哥哥撿起撕壞的練習冊,說第二天給她買新的。
沒人看見地板上的血。
或者看見了,也覺得不重要。
我回到房間,反鎖了門。
這個家四室兩廳。
妹妹的房間朝南,有陽臺和獨立衛生間。
哥哥的房間擺着電腦和遊戲機。
而我的房間,是由儲物間改出來的。
沒有窗,牆角常年發黴。
媽媽總說,女孩子遲早要嫁人,住哪裏都一樣。
以前我也這麼安慰自己。
直到那晚,我第一次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。
收拾到最後,居然只有一個行李箱。
第二天,班主任打來電話。
“南城大學招生辦剛聯繫我,你的分數很有希望進入他們的拔尖計劃。可你父母昨天還說,你準備報本地師範?”
“我改志願了。”
“跟家裏商量過嗎?”
我看着門外那排陌生的鞋。
妹妹的新涼鞋,媽媽的高跟鞋,爸爸剛換的皮鞋,還有哥哥限量款的球鞋。
唯獨沒有我的。
“老師,這是我的志願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片刻。
“好。”
班主任的聲音溫和下來。
“人生是你自己的。想清楚了,就往前走。”
掛斷電話,我收到一條銀行短信。
媽媽從我的獎學金賬戶裏轉走了兩萬元。
備註是——
【琳琳旅行備用金。】
我立刻撥通電話。
她正在商場,背景裏全是妹妹試衣服的笑聲。
“媽,你爲甚麼動我的錢?”
“甚麼你的錢?你喫家裏的、住家裏的,獎學金當然也屬於家裏。”
“那是我留着交學費的。”
“本地師範離家近,學費能有多少?再說,你爸早就替你打聽好了。畢業後去你小姨的培訓機構,一個月三千,穩定又輕鬆。”
“錢退給我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一秒。
隨即,媽媽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你最近怎麼回事?我養你十八年,還不能花你兩萬塊?”
妹妹在旁邊小聲說:
“媽,算了吧。姐姐不願意就別用了,大不了我不買那隻包。”
話雖這麼說,她卻哭出了聲。
媽媽立刻哄她。
再開口時,語氣裏只剩責怪。
“看看你把妹妹逼成甚麼樣了!”
我掛斷電話,凍結了銀行卡。
又把這些年兼職攢下的錢,轉進了一張他們不知道的卡里。
做完這一切,我看着餘額。
三萬六千四百元。
不算多。
但足夠買一張離開的車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