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嫁給沈衍七年,我才知道他有個失蹤的前妻。
那天他奉旨回京述職,馬車停在沈府門前。
他帶我去祠堂祭拜祖宗,我看到了沈衍髮妻顧落清的靈位。
他握住我的手,語氣溫柔:
"青青,她早就不在了,你纔是我的妻。"
我信了。
可搬進京宅第三天,他把一個女子領進了後院。
"這是亡妻的胞妹,孤苦無依,暫且住下。"
那女子見我便哭,拉着我的手說:
"姐姐在時,姐夫也是這般溫柔,連剝橘子都要親手遞到嘴邊。"
"可惜姐姐命薄,新婚不到兩年便失了蹤。"
她抬眼看我的臉,笑意不達眼底:
"嫂嫂,你說姐夫待你好,可你確定他不是在你身上找姐姐的影子?"
我去問他,他皺眉:
"她一個孩子胡說八道,你也當真?"
我得到了想要的回答,可心裏還是隱隱作痛。
後來那女子摔碎了亡妻的遺物,哭着說是我乾的。
我從未見過沈衍如此暴怒的模樣:
"蘇青禾!你甚麼時候變這麼善妒了?非要跟一個亡魂過不去嗎?"
他沒聽我一句解釋,罰懷胎六月的我跪了一夜祠堂。
那夜我跪在冰冷的石磚上,腹中的孩子沒能留住。
血淌了滿地,半夢半醒間,我想起了被遺忘的前半生,
顧落清,本就是我的名字!
......
“侯爺,夫人沒氣了。”
管家跪在祠堂外的雨地裏,磕頭聲幾乎要被雷鳴掩蓋。
沈衍正低頭,輕柔地擦拭着顧落清的牌位。
聞言,他手上的動作連停頓都未曾有過分毫。
“她又在玩甚麼把戲?”
男人的嗓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爲了爭風喫醋,連裝死這種下作手段都用上了?”
我就站在沈衍身後不到三步的地方。
看着他那張清俊熟悉的側臉,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我真的死了。
靈魂輕飄飄地懸在半空,想去摸一摸自己腹部那個血肉模糊的窟窿,手指卻徑直穿透了過去。
管家的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:
“侯爺,是真的......夫人身下的血,流得把祠堂的青磚都浸透了,那可是六個月大的小少爺啊!”
沈衍終於停下了擦拭的動作。
他轉過身,眉頭緊緊皺在一起,眼中滿是不耐。
“蘇青禾那個鄉野村婦,平日裏連破個皮都要大呼小叫。”
“她若是真出了事,怎麼可能一夜連個聲響都沒有?”
沈衍將抹布重重扔在水盆裏。
“去告訴她,苦肉計對我沒用,惹惱了微兒,就該在祠堂里老老實實反省!”
話音剛落,一抹嬌柔的身影從廊下匆匆跑來。
顧落微連傘都沒打,任由雨水打溼了單薄的羅裙。
她一把撲進沈衍懷裏,眼眶通紅。
“姐夫,嫂嫂是不是在怪我?”
“都是微兒的錯,若不是微兒不小心打碎了姐姐的玉簪,嫂嫂也不會發那麼大脾氣。”
“姐夫千萬別生嫂嫂的氣,若是嫂嫂和腹中胎兒有個三長兩短,微兒萬死難辭其咎!”
好一個萬死難辭其咎。
我冷眼看着顧落微那張梨花帶雨的臉,恨不能化作厲鬼撕爛她的僞裝。
昨夜,明明是她自己砸碎了玉簪。
轉頭就撲倒在沈衍腳下,哭訴我容不下她姐姐的遺物。
沈衍連一句辯解都沒聽我說。
直接命人將我拖進祠堂。
沈衍看着懷裏哭泣的顧落微,眼底的冰冷瞬間化作柔情。
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溼透的鬢髮。
“微兒,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
“那玉簪是你姐姐留下的唯一念想,蘇青禾因爲嫉妒將其毀去,本就是不可饒恕的大罪。”
“她自己作死,與你何干?”
管家跪在地上,額頭貼着泥水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侯爺......太醫已經在偏院候着了,您真的不去看看嗎?”
沈衍冷笑一聲,攬着顧落微的肩膀往主院走去。
“讓她死。”
“她若是真有骨氣死在祠堂,本侯還敬她蘇青禾是個烈女。”
他走了。
連一個眼角餘光都沒有留給祠堂裏那具正在逐漸冰冷的屍體。
我就這麼跟在他身後,看着他親手爲顧落微換上乾爽的衣物。
看着他命人熬了薑湯,一勺一勺地喂進顧落微嘴裏。
七年了。
自從他在落鷹澗下救起失憶的我,給我取名蘇青禾,這七年裏,他何曾對我這般溫柔過?
他總是說:“青青,你雖出身鄉野,但只要安分守己,沈家主母的位置永遠是你的。”
我以爲那是愛。
如今才明白,那不過是施捨。
施捨給一個替身的憐憫罷了。
顧落微喝完薑湯,怯生生地拉着沈衍的衣袖。
“姐夫,嫂嫂還在祠堂跪着,天這麼冷,她身子又重,還是讓她回房吧。”
沈衍放下瓷碗,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談論一件死物。
“微兒不必替她求情。”
“她蘇青禾既然想拿死來要挾本侯,那本侯就成全她。”
“傳我的話,沒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許靠近祠堂半步!”
管家在門外絕望地磕了個響頭。
“老奴領命,這就去備薄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