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將軍府與永寧侯府聯姻,兩大世家從此同氣連枝。
永寧侯承諾此生絕不納妾,三月後我卻發現他在外頭金屋藏嬌。
城南桃枝巷,月月支銀三百兩。
我遣人去查,那宅中住着一個二八年華的姑娘,身懷六甲已逾五月。
街坊四鄰皆喚她一聲侯夫人。
我回府質問,侯爺溫言相勸:
"她不過是我年少欠下的一筆舊債,你纔是我明媒正娶的髮妻。"
"你若鬧開,侯府與將軍府的體面往哪擱?"
我沒有鬧。
我取了他的私印,在城北也置下一處宅院。
次日,我往那宅中安了一個清俊書生。
侯爺查到那筆賬時,面色鐵青:
"我看你是瘋了!"
我盈盈一笑,將他的話原封不動奉還:
"他不過是我年少欠下的一筆舊債,你纔是我此生唯一的夫君。"
"你若鬧開,侯府與將軍府的體面往哪擱?"
......
"清影,我知道瞞你不對。"
我夫君周雲霽坐在桌案後頭,手裏還捏着那張城北宅院的房契,指節發白。
他深吸一口氣,放緩了聲調,像是在哄一隻炸了毛的貓。
"你聽我說,秦方好確實是我年少時欠下的債。那時候我還沒同你議親,她家中遭難,我應過要照料她。"
"後來你我定了婚約,我本想安置妥當就斷了,誰知她已有了身孕......"
他說到這裏,抬眼看我,等着我接話。
我坐在窗邊剝橘子,把一瓣塞進嘴裏,酸得皺了皺眉。
"清影。"
"嗯,你說。"
"我保證,以後不會再養任何外室。秦方好那邊,等孩子落了地,我就把她送走。"
"你是侯府的正室夫人,誰也動搖不了你的位置。"
他說得懇切,甚至起身走過來,握住了我剝橘子的手。
掌心溫熱。
我抬頭看他。
周雲霽長了一張很好的臉,劍眉入鬢,目若朗星。當年兩家議親時,我母親拉着我悄悄看了他一眼,回來就拍板定了。
我也是心甘情願嫁的。
"侯爺說的保證,和成親那日說的保證,是同一種保證嗎?"
他愣了一下,隨即苦笑。
"你還在生氣。"
我沒說話,把剩下的橘子推到他面前,起身去了後院。
他沒追上來。
他大約覺得,哄一鬨也就好了。畢竟在他看來,我置宅養書生,不過是吃了醋使小性子。等氣消了,那書生自然也就遣散了。
第二日,他派了貼身侍從崔安去城北。
崔安回來覆命時,我正好在廊下曬藥材,聽得一清二楚。
"侯爺,那書生姓賀,名昭淥,是今年秋闈落榜的舉子。小的按您吩咐,告誡他夫人只是一時意氣,讓他趁早搬走,別生非分之想。"
"他怎麼說?"
"他說......"崔安聲音低了下去,"他說多謝侯爺關心,但他的去留,該由顧姑娘定奪。"
一陣沉默。
我聽見茶盞擱在桌上的悶響。
"顧姑娘?"周雲霽重複了一遍,聲音冷下去,"他連我夫人的閨名都不配叫。"
我將藥材翻了一面,沒出聲。
到了傍晚,周雲霽來找我,態度比昨日又軟了幾分。
"城北那宅子,我讓人退了。銀子我補給你,想買甚麼首飾、甚麼料子,隨你挑。"
"宅子是用侯爺的私印置下的,退不退得了,侯爺自己心裏清楚。"
他噎住了。
那枚私印還在我手裏。他要是敢聲張,便等於告訴所有人,永寧侯的私印被夫人拿捏着,連自家後宅都管不住。
"你到底想怎樣?"
"我不想怎樣。侯爺在城南養了人,我在城北也養了人。公平得很。"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像是頭一回認識我。
"顧清影,你變了。"
我笑了笑。
"侯爺先變的。"
那天夜裏,侯府來了不速之客。
門房通報時支支吾吾,我隔着屏風聽到一個女子的哭聲,細細弱弱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貓。
"侯爺救我,侯爺救我......顧夫人派人來宅子門口堵我,說要打斷我的腿,我實在害怕......"
是我夫君的外室秦方好。
我放下手中針線,走出去。
院子裏,她跪在地上,鬢髮微亂,眼眶泛紅,一隻手緊緊護着隆起的小腹。
周雲霽扶她起來,回頭看見我,眉頭皺得能擰出水來。
"清影,你怎能派人去嚇她?她懷着身孕。"
"我沒有。"
"她都嚇成這樣了,你還不認?"
秦方好適時哭得更大聲了,身子一軟,靠上週雲霽的手臂。
"我不敢說謊,侯爺若不信,可以去問桃枝巷的鄰里......"
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,忽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"侯爺信她就好,不必問我了。"
轉身時,我聽見秦方好在身後壓低了聲音,帶着哭腔說了句:
"侯爺,妾身不爭不搶,只想平安生下孩子,爲何夫人就是容不下我......"
這句話不是說給周雲霽聽的。
是說給我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