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1
入學前一天,我正在收拾行李,眼前突然浮現一條條彈幕。
【千萬別去清北,你進去就是死路一條!】
【你妹妹就等你熬成科研大佬、拿下傑青頭銜,立馬頂替你的人生!】
【你爸媽早就做好換身份的全套準備了,他們從頭到尾都在算計你!】
我以爲是自己眼花了,揉了揉眼睛,繼續收拾行李。
雖然爸媽偏心妹妹,可我始終相信血脈親情,更不信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會害我。
新生報到時,我腦海裏突然想起了昨晚的彈幕。
我當即撕掉錄取通知書,轉身回家。
1
“爸,媽,通知書沒了!”
“擠地鐵的時候不知道被誰偷了!”
我進門的時候,特意裝出一副慌到快哭的樣子,鞋都沒換就衝着爸媽喊。
我媽手裏剛拆了一半的蘋果17包裝盒啪地就掉在了桌上。
她花了八千多給林瑤買的升學禮物。
我上週還跟我媽提過舊手機太卡,刷題的時候經常閃退,想要個新的。
我媽當時罵我亂花錢,說能接電話就行,轉頭就給連三本線都沒夠到的林瑤定了最新款,說她上學也不容易,要好好獎勵。
我爸正端着茶杯喝茶,聞言直接把瓷杯砸在了大理石茶几上,碎瓷片濺了一地,黃褐色的茶水順着桌角往下淌。
坐在沙發上拆髮帶的林瑤猛地彈了起來,連平時慣常裝的嬌柔都忘了,光着腳就衝過來,一把搶過我背上的書包,舉起來狠狠往地上一倒,課本、文具、換洗衣物撒了滿滿一地。
她連我裝筆的帆布筆袋都扯開倒空,嘴裏還反覆唸叨:
“不可能丟了!”
“我昨晚還特意檢查過的,就在書包最內側!”
“是不是你故意弄丟的,那可是我的!”
我垂着眼站在旁邊,看着她急切的樣子,心裏最後一點對親情的僥倖徹底碎了。
我故意皺着眉反問她:
“甚麼你的?”
“你怎麼突然這麼關心我,還幫我檢查錄取通知書?”
林瑤的動作瞬間僵住,臉唰地一下白得透明,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。
她愣了兩秒,尷尬地說:
“姐,那可是清北的通知書啊!”
“我替你着急才這麼說的,你怎麼能這麼想我?”
我媽趕緊走過來踹了我一腳,護着林瑤瞪我:
“你妹妹好心替你着急,你還擠兌她?”
“我看你就是故意把通知書弄丟了,故意不想給家裏長臉!”
“我養你十八年有甚麼用!”
我爸也在旁邊罵:
“哭甚麼哭!還不快去學校問問能不能補辦?”
“要是補不下來,你看我怎麼收拾你!”
林瑤蹲在地上哭了半天,見我沒反應,捂着臉就往房間跑,關門的時候力道太大,震得整個房子都晃了晃。
門縫裏漏出她帶着哭腔的咒罵,剛好清清楚楚飄進我耳朵裏:
“我等了十年就等這麼個機會,全毀了!”
“那個賤人是不是知道甚麼了!”
我靠在牆上,聽着她的哭聲,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原來那些彈幕說的都是真的,原來他們早就已經開始算計我的人生了。
我低頭掃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東西,剛好看到我剛纔撕剩下的半張錄取通知書邊角,被壓在我的筆記本下面。
我彎腰撿起來,趁我媽沒注意,悄悄走到沙發邊,把那半張邊角塞到林瑤書包裏。
是狐狸,總得把尾巴露出來給所有人看看纔好。
2
第二天一早林瑤的尖叫聲就從她房間炸了出來。
她手裏攥着那張錄取通知書殘角:
“爸,媽,你們看錄取通知書就是她撕的!”
“根本不是弄丟的!”
我媽衝上來揚手就是一耳光。
啪的一聲脆響,我半邊臉瞬間麻得沒了知覺。
“你個喪良心的東西!”
“我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,你就這麼糟蹋機會?”
我媽掐着我的胳膊,指甲幾乎要嵌進我肉裏:
“你是不是存心要氣死我們?”
我爸氣得額角青筋直跳,轉身去陽臺抄了掛着的不鏽鋼衣架,拎着就往我背上抽。
“我養你十八年就養出你這麼個逆女?”
“啊?清北的通知書你說撕就撕?”
我爸邊抽邊罵,衣架都抽得變了形:
林瑤這時候才假模假樣地衝上來拉架,身子擋在我前面。
她臉上還掛着淚,轉頭勸我:
“姐,清北的通知書多少人求都求不來,你怎麼要撕了呢?”
我咬着牙硬扛,眼前突然跳出一行行彈幕:
【看吧,他們最害怕的就是你不去清北讀書!】
【你一不去上學,他們比誰都急!】
我想再試探一下爸媽的反應,故意梗着脖子說:
“我就是不想去上學!”
這話剛落,我爸手裏的衣架抽得更狠了,一架子抽到我肩膀上,疼得我差點站不穩。
“你還敢頂嘴?我告訴你林妍,這個學你不上也得上!”
我媽抬手又要扇我:
“你要是敢不去,我直接打斷你的腿,把你鎖在家裏一輩子都別想出去!”
彈幕又出現了:
【別硬扛啊,他們就是怕你真不去,十年的頂替計劃直接泡湯!】
【林瑤拉你根本不是好心,是怕你被打狠了更不肯去,裝好人呢!你服個軟,先穩住他們!】
【對,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,你現在硬拼喫虧的是你,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他們!】
是啊,我現在跟他們硬碰硬有甚麼用?
我當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“我錯了爸媽,我不敢了,我明天就去學校補辦,我去上。”
我爸手裏的衣架這才停了下來,喘着粗氣瞪我:
“早這麼聽話不就完了,非要找打!”
林瑤眼神掠過我,帶着點狐疑,最終還是沒說甚麼。
第二天一大早,我爸媽就把我從牀上拽了起來,臉都沒讓我洗就押着我往清北的招生辦走。
一路上我爸走在我左邊,我媽走在我右邊,把我夾在中間,生怕我跑了似的。
進了教務處,老師要我填補辦申請,我媽直接站在我桌邊,眼睛死死盯着我握筆的手,連我寫一個字都要瞅半天,生怕我在申請表上搞甚麼鬼。
等新的錄取通知書打出來,我爸搶在我前面伸手就拿了過去,塞到他自己的內層口袋裏,按了按口袋才放心。
“通知書先放我這,我親自送你去報到,免得你又搞甚麼幺蛾子。”
我爸斜着眼瞥我,語氣裏全是警告。
我乖乖點頭,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:
“知道了爸。”
林瑤跟在後面,看着我爸兜裏的通知書,嘴角壓不住的往上翹。
回家後,我起夜去客廳喝水,剛走到主臥門口,就聽見裏面傳來壓低了的說話聲,燈還亮着。
我放輕腳步湊到門邊,把耳朵貼在門板上,裏面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了出來。
是我爸的聲音:
“你說林妍最近是不是太反常了?”
“她不是最想去清北上學嗎?”
“怎麼會偷偷撕通知書,是不是知道我們要換身份的事了?”
然後是我媽的聲音:
“我看不像,估計就是看到我們給瑤瑤買新手機鬧脾氣。”
“等學校開始上課後,每天忙着做實驗搞科研,哪還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。”
接着是林瑤的聲音:
“爸,媽,你們可一定要盯緊她啊,我可是等了十年了。”
“就等着她畢業後拿到科研成果,找好工作,我再頂替她!”
“放心吧瑤瑤,爸媽都安排好了,等她畢了業進了研究所,你直接頂替她的身份就行,到時候所有的榮譽都是你的。”
我爸的聲音帶着笑,說出來的話卻冷得像冰。
原來我當了十八年的女兒,在他們眼裏,就是個給林瑤攢榮譽的工具人而已。
我沒動聲色,拿出手機點開錄音鍵,把他們的對話全錄了下來。
剛錄完,眼前的彈幕又跳了出來:
【幹得漂亮,這就是錘死他們的鐵證!】
【他們已經懷疑你了,後續他們肯定會加大監視力度,你千萬別露馬腳!】
【唉,光有個錄音有甚麼用,最後還不是成爲林瑤的墊腳石了!】
3
踏入校園後,我心底沒有半分圓夢的喜悅,只剩一片沉沉的冷。
爸媽全程貼身跟着我,像是怕我憑空消失,打碎他們籌謀十年的局。
收拾牀鋪時,我餘光瞥見我媽拉着我三個室友,低聲說着甚麼。
下一秒,熟悉的彈幕浮現在我眼前:
【小心,你爸媽剛偷偷給你三個室友轉了錢!】
【約定好了每日報備你的課表、行蹤、社交、作息,全方位監視你!】
【只要你有一點脫離掌控的舉動,立刻上報給你爸媽!】
【他們怕你在校結交人脈、攢下資源,斷了林瑤頂替的路!】
我疊被子的手頓了頓,隨即恢復如常,連神色都未變分毫。
其實我早該料到的。
他們絕不允許我出半點差錯,毀了他們精心佈置的局。
臨走前,我媽還故作和善地叮囑室友:
“麻煩你們多照看一下我家大女兒,她性格內向,不太懂事,有甚麼情況隨時跟我們說。”
室友們連忙應聲,眼裏藏着微妙光亮。
爸媽走後,宿舍徹底安靜下來。
我依舊維持着從前溫順乖巧的模樣,每日三點一線,教室、圖書館、實驗室,從不主動社交,也不參與多餘活動。
我刻意把自己活成他們想要的樣子。
一個只會死讀書、木訥呆板、毫無心思的做題機器。
室友果然如彈幕所言,無時無刻不在監視我。
有人悄悄偷拍我的課表,有人假意閒聊打探我的科研進度,甚至會記錄我每晚回宿舍的時間。
我看破不說破,任由她們觀察報備。
四年時間轉瞬即逝。
畢業前一週,我剛把最後一個項目的收尾工作做完,刷朋友圈的時候,剛好刷到林瑤新發的動態。
照片拍的是清北的正門,她穿着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學士服,比着剪刀手笑得一臉燦爛,配文寫得曖昧極了:
“四年蟄伏,終於得償所願,未來的路還很長,要繼續發光呀!”
我眼前的彈幕又出現了:
【太賤了!她連清北的課都沒上過一天,也不怕說出去閃了舌頭!】
【這是已經篤定了能搶林妍的人生啊!】
畢業典禮當天,我剛上臺領完畢業證和學位證,下臺就看見我爸媽站在人羣最前面,揮着手笑得一臉慈祥,見我過來立刻迎上來,語氣親熱得不行:
“囡囡畢業了?”
“爸媽給你做了一桌子你愛喫的菜,快跟我們回家慶祝。”
周圍的同學還一臉羨慕:
“林妍你爸媽對你也太好了吧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沒說話,順從地跟着他們上了車。
車剛開到林家樓下,林瑤還特意跑下來接我,挽着我的胳膊一口一個:
“姐姐你真棒!”
裝得跟個乖巧妹妹似的。
結果剛進家門,身後咔噠一聲,大門直接被反鎖了。
前一秒還慈眉善目的父母,瞬間就換了副臉色。
我爸一把搶過我手裏的畢業證,扔給旁邊的林瑤。
林瑤摸着畢業證,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:
“姐姐,謝謝你替我苦讀十四年。”
“你拼命換來的學歷、履歷、前途,從今天起,全部都是我的。”
我媽直接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:
“你佔着聰明的腦子、讀書的天賦,卻性格陰沉不懂聽話,根本配不上這份前程。”
“瑤瑤溫柔乖巧、懂事貼心,比你配得上一萬倍!”
“以後你所有的榮譽,全歸瑤瑤。”
“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裏,以後洗衣做飯、伺候我們一家人。”
我爸直接抄起了門口放着的棒球棍,惡狠狠地盯着我:
“別想着反抗,也別想着報警、求救。”
“我們養你十八年,你的命、你的人生本來就該歸家裏支配。”
“敢不聽話,我就直接打斷你的腿,把你徹底困死在家裏,讓你一輩子不見天日!”
我媽伸手鉗制我的手腕。
妹妹滿眼戲謔地着看我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,外面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