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說着,她作勢就要往外衝。
“清清!”顧一舟一把拉住她,力道大得像是怕碎了甚麼珍寶。
轉頭看向我時,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你看看清清,再看看你!安然,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冷血了?清清要是留下來,這輩子就真毀了!你平時身體好,可能幹,在隊裏也是拿滿工分的,多待一年怎麼了?明年我一定再給你爭取指標,行不行?”
身體好?
我低頭看着自己滿是凍瘡的手,忍不住慘笑出聲。
爲了這個指標,這半年我像牲口一樣幹活。
三九天修河堤,爲了表現積極,我帶頭跳進冰河裏打樁。
生理期我也沒敢休息,扛着一百多斤的麻袋在雨裏走了十幾裏山路。
那天回來我就見紅了,是個成型的男胎。
爲了不讓他分心,爲了不影響他評選先進支書,我一個人咬牙吞了血淚,第二天照樣下地幹活。
那時候他在幹甚麼?
他在幫許清清修漏雨的屋頂,在給她送去剛熬好的紅糖姜水。
現在,他說我身體好?
“顧一舟,”我撐着地面,緩緩站起來,眼神空洞地看着他,
“你既然這麼心疼她,爲甚麼不把你的回城指標給她?”
顧一舟愣了一下,惱羞成怒:
“我的指標是組織上定的!我是支書,我要是走了,這裏的工作誰主持?再說了,我是男人,我的前途......”
“你的前途是前途,我就活該是墊腳石?”
我打斷了他,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。
顧一舟深吸一口氣,似乎覺得跟我講不通道理,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子:
“這事兒已經定了,檔案都燒了,名字也報上去了。你鬧也沒用。安然,懂事點,別讓人看笑話。”
懂事。
這兩個字,像兩根釘子,死死釘在我這輩子的棺材板上。
“好。”
我看着那盆還在冒着餘煙的灰燼,輕聲說。
“我懂事。”
顧一舟顯然沒料到我這麼快就妥協,臉上露出一絲欣慰,甚至還帶着點“我就知道你會理解”的讚許。
“這就對了嘛。晚上讓你嫂子給你包頓餃子,別生氣了。”
他轉頭溫柔地對許清清說:
“清清,沒事了,你先回去收拾東西,明天一早的拖拉機。”
許清清怯生生看了我一眼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,嘴上卻還要賣乖:
“謝謝一舟哥,謝謝安然姐。以後我一定報答你們。”
她轉身走了,腳步輕快得像只剛偷到了油的老鼠。
顧一舟想要過來拉我的手,被我側身躲開。
他手僵在半空,有些不悅:
“還鬧脾氣呢?”
我沒看他,轉身走向裏屋,從炕櫃最底層翻出一個破舊的小木盒。
“我不鬧。”
我平靜地說。
因爲對於死人,是沒有甚麼好鬧的。
這一世,既然你燒了我的路,那我也燒了我們之間唯一的橋。
那天晚上,顧一舟確實包了餃子。
白菜豬肉餡的,肉很少,大部分是白菜幫子。
即便這樣,在這個缺油少鹽的年代,也算是過年的待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