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颱風登陸當晚,暴雨紅色預警剛發,妹夫喬宇又打來電話。
聽着聽筒裏那無助的哭訴,我平靜地繼續封陽臺,把手機遞給一旁的妻子徐麗。
不知那頭說了甚麼,她連連應聲,穿上雨衣同我愧疚道:
“老公,妹夫家窗戶破了,他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。我去看一下侄子,一定趕在風力最大前回來陪你。”
又是這樣,不是商量,是告知。
結婚五年,年年如此。
每一次只要有點打雷下雨,他的電話總會準時響起。
從前我會委屈爭執,她卻總說:“妹妹走得早,他一個男人帶孩子不容易,咱們能幫就幫。”
“你是個堅強的大人,能照顧好自己和兒子的,對吧?”
狂風將玻璃吹裂,我的小腿被碎片劃得鮮血淋漓。
摸着身旁那件未織完的毛衣。
今夜,我們父子好像都不再需要你了。
......
伴隨着一聲巨響,本就搖搖欲墜的陽臺推拉門玻璃,徹底被吹毀。
十七級颱風夾雜着暴雨,瞬間倒灌進客廳。
房內的一切眨眼間被橫掃在地,一片狼藉。
嬰兒牀裏,剛出生不到兩個月的兒子被這動靜驚醒,開始狂哭不止。
我拖着受傷的身體,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玻璃碴,撲到嬰兒牀邊,用身體替孩子擋住吹進來的狂風。
“寶寶不怕,爸爸在,爸爸在......”
我緊緊抱着他,聲音發抖,可我不能倒下。
剛纔,就在十分鐘前。
我的妻子徐麗,爲了妹夫喬宇一句“窗戶破了,孩子哭了,我一個人處理不好”,便義無反顧地穿上雨衣,走進了紅色預警的暴雨中。
臨走前,我拉住她的衣角,指着外面的狂風,近乎哀求:“徐麗,陽臺的玻璃已經裂了,風太大了,你留下來,好不好?”
她卻只是不耐煩地拂開我的手,眉頭緊皺:
“清塵,妹夫家窗戶是已經破了,他一個男人帶着孩子多無助?”
“你一直以來都很堅強,我相信你在家裏可以堅持到我回來的。”
“妹妹走得早,我答應過她要照顧好妹夫。你別在這個時候不懂事。”
堅強的大人,我低頭看着自己還在流血的小腿,突然覺得荒謬至極。
我把她當成天作之合的妻子,她卻把我當成不需要遮風擋雨的鋼筋鐵骨。
把兒子哄得漸漸安靜下來後,我一瘸一拐地去衛生間找來醫藥箱。
藉着窗外偶爾閃過的雷光,用碘伏直接倒在翻卷的傷口上。
簡單包紮完,靠在沙發邊,看着那件原本打算織給我們一家三口穿的親子毛衣,被泥水浸透,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,就像我這五年的婚姻一般。
戀愛兩年,結婚五年。
徐麗把妹妹臨終前那句“照顧好你妹夫和侄子”奉爲不可逾越的聖旨。
微波爐壞了、馬桶堵了、大侄子開家長會了......只要喬宇一個電話,無論我們在看電影、在體檢、還是在過結婚紀念日,徐麗都會立刻抽身離去。
從前我會鬧,會委屈。
現在,我看着懷裏熟睡的兒子,最後一絲絲的期待好像也沒有了。
發朋友圈賣慘沒必要了,給徐麗打電話控訴也沒必要了,一切都沒意思了......
我平靜地給做離婚律師的學長髮去消息:
【學長,請你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。財產分割按我婚前買的這套房走,孩子撫養權必須歸我。】
發完這條消息,我在心裏默默對自己說:
徐麗,爲了孩子,我給你最後三次機會。
三次之後,恩斷義絕。
直到凌晨兩點,手機屏幕才亮了一下。
是徐麗發來的微信:
【老公,妹夫家窗戶破得厲害,孩子嚇壞了。外面風太大我回不去,今晚就在他家客廳沙發湊合一晚,你鎖好門,早點睡。】
我看着這條敷衍的消息,沒有回覆,直接鎖了屏。
抱着兒子,在風雨聲中,我睜眼到了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