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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嫂嫂來得正好,把這幾頁按上手印吧。”
正院掛滿紅綢。
沈知珩坐在案後,面前攤着陸家各處鋪面的賬冊。
顧綰坐在他身側,正低頭撥算盤。
她戴着我的鳳釵,腕上套着婆母賞的玉鐲,像已經成了這座宅子的女主人。
我將賬冊翻到最後。
長房無嗣,長房名下兩間藥鋪、一處茶園、三座莊子,暫交二房打理,以備日後子嗣繼承。
落款處,只差我的手印。
“這些是我夫君留下的產業。”
沈知珩抬手替顧綰撥開垂落的髮絲,語氣沉穩。
“兄長既無子嗣,產業便不能散在外頭。你留着也無用,阿綰日後若有孩子,總不會虧待你。”
“若她生的是女兒呢?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顧綰立刻低下頭,神色不安。
“姐姐何必說這樣不吉利的話。我從未想過搶大哥的家業。若知珩哥哥願意,我寧可甚麼都不要。”
沈知珩握住她的手。
“別胡思亂想。”
“這不是搶,是陸家的規矩。”
我看着他們交握的手,忽然覺得可笑。
我還未按印,他便已經替顧綰定下了歸屬。
陸雲崢離開的最後一晚,我曾問過沈知珩。
若兄長當真回不來,我該怎麼辦?
那時他站在廊下,替我添了一盞燈。
他說,嫂嫂別怕。陸家有我一日,便不會讓人委屈你。
原來他所謂的不委屈,是給我留一間偏院,讓我看着別人住我的正院、戴我的首飾、繼承我夫君的產業。
我將賬冊合上。
“我不按。”
婆母坐在上首,茶盞重重落在桌面。
“你一個婦人,要這些田莊鋪子做甚麼?知珩肯留你在府裏,已是看在雲崢的情分上。”
“正因是他的情分,纔不該由旁人替我處置。”
“旁人?”
沈知珩終於抬眼。
他臉色沒有太大變化,目光卻冷了下來。
“阿綰是你妹妹,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。”
“你非要讓她在進門前便受盡難堪?”
他第一次沒有叫我嫂嫂。
也沒有叫我阿蘅。
他只問我,爲甚麼要讓顧綰難堪。
我將賬冊推到桌中央。
“二爺若真要打理,便拿出族中允准的文書。”
“沒有文書,我一個字都不會按。”
顧綰的眼淚落在賬冊上,暈開一片墨跡。
沈知珩起身,拿帕子替她拭淚。
“別哭,我來處理。”
他轉頭看我時,眼中已沒有溫度。
“你先回偏院。”
“明日族老過來,我會讓你明白甚麼叫規矩。”
我沒再爭辯,轉身離開。
剛走到門口,便聽見顧綰輕聲道:“知珩哥哥,姐姐是不是還怪我搶了她的位置?要不婚事延後吧,我不想讓你爲難。”
沈知珩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傳入我耳中。
“婚事照舊。”
“她總會想通。”
他以爲我會想通。
因爲從前每一次受了委屈,我都會替他找理由。
這一次,我不想替他找了。
回到偏院後,我叫來陪嫁嬤嬤,將房契、嫁妝單、鋪面契紙一件件裝進木匣。
“明日一早,去城南找周掌櫃。”
嬤嬤愣住。
“少夫人要賣鋪子?”
“不是賣。”
我合上木匣。
“我要把本該屬於我的東西,全都拿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