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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試當天,賀呈起得很早。
他煮好雞蛋,裝了溫水,又檢查了三遍我的准考證和身份證,最後往圍裙口袋裏塞了一塊巧克力。
“你緊張時手會抖,進考場前喫掉。”
我站在玄關,望着他低聲問:“產檢結束,你會來接我嗎?”
“會。”他抱了我一下,“我保證。”
話音剛落,許妍從客房出來。賀呈拿起她的外套,又蹲下檢查鞋帶。
我把圍巾繫緊:“算了,我自己去。”
他抬頭看我:“喬安,你別多想。我只是怕時間趕不上。”
“我沒多想。”我拉開門,“你照顧她吧。”
雨一直下到考試結束。
考場外的人陸續被家屬接走。保安開始鎖門時,我還站在屋檐下,懷裏抱着工具箱。
“家裏人沒來?”保安問。
我笑得有些僵:“堵車,快到了。”
四十分鐘後,賀呈纔回復消息。
“妍妍檢查時情緒失控,抓着我不肯進檢查室。你先打車回去。”
沒有道歉,也沒有問我考得怎麼樣。
賣烤紅薯的大叔收攤前,把最後一個紅薯塞給我。
“拿着,別等了。真要來,早來了。”
回到家,餐桌上放着一套新裱花嘴,型號全是我收藏過的。盒子下面壓着紙條。
“祝賀賀太太考試順利。”
我坐在餐桌前,掌心貼着仍有餘溫的紅薯,眼淚掉在紙條上,洇開了“順利”兩個字。
客房門打開,許妍披着淺黃色手織毯走出來。
我站起身,椅子腿擦過地板。
“誰讓你拿這條毯子的?”
許妍愣住,連忙攥住毯角:“賀呈說我午睡時冷,家裏的毯子送去洗了。我不知道它不能用。”
毯角沾着紅棗茶,褐色的印子陷進毛線裏。
這是母親癌症晚期,一針一針織給未來外孫的。她手關節變形,每天只能織幾針。交給我時,她笑着說:“等你有孩子了,替媽媽蓋在他身上。”
我伸手去接。許妍護着肚子退開,眼淚先掉下來。
“喬安,我真不知道。你別生氣,我洗乾淨還你。”
賀呈回來後,我將毯子放到他面前。
“你明知道這是我媽留下的,爲甚麼拿給她?”
“她當時發冷,我拿錯了。”
“拿錯?”我盯着他,“它裝在防塵袋裏,壓在衣櫃最底層。你怎麼拿錯?”
賀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許妍,聲音沉了些。
“毯子只沾了茶,洗乾淨就行。她懷着孩子,你非要現在逼她脫下來嗎?”
“我問的是你。”
“喬安,別把火撒到她身上。”
喉嚨裏那句話堵了半天,我才啞聲問:“在這個家裏,我連問一句自己東西的資格都沒有了?”
他揉了揉眉心,放軟語氣:“等我們有了孩子,我買最好的毛線,請人織一條更漂亮的。”
我低頭抱起毯子,沒有再說話。
深夜,我蹲在衛生間裏搓洗那片污漬。毛線吸滿水,沉甸甸地墜在手中。洗了五遍,顏色仍留在那裏。
眼淚砸進水盆,我抬手擦了幾次,越擦越多。
哭聲壓不住時,我咬住袖口,直到外面徹底沒了動靜。
擦乾臉後,我拿出身份證、銀行卡、職業證書和母親留下的配方本,裝進帆布包,給鄰市的姨媽沈蘭秋發消息。
“你之前說的麪點培訓,還有名額嗎?”
姨媽很快回了話。
“後面的小房間一直空着。喬安,你想來就來。”
培訓開課,在三週以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