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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術課,老師讓我們畫“我和媽媽”。
我畫了一隻手。
那隻手牽過我過馬路,給我試過體溫,也在我哭時拍過我的背。
畫到自己時,我停了很久。
最後,我把自己畫在門外。
同桌問:“你怎麼不畫在媽媽旁邊?”
我說:“旁邊有人了。”
體育課,我摔破膝蓋。
老師要給紀嵐打電話,我搖頭:“不用。”
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其實疼。
以前我摔一下就哭。紀嵐會蹲下來給我吹傷口,說:
“疼就哭,媽媽又不笑你。”
可心理記錄上寫,我太依賴她。
太依賴的小孩,會讓大人想逃。
放學前,班主任還是叫來了紀嵐。
辦公室裏,她看見我的畫,又看見我膝蓋上的血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疼嗎?”
“不疼。”
她伸手拉我:“眠眠,那份記錄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“你不是替代品,媽媽養你七年,不是假的。”
她的手很暖。
我差點撲進她懷裏。
可我只是問:“那昨晚,你爲甚麼走了?”
她怔住。
“今天早上,你爲甚麼沒給我扎頭髮?”
她說不出話。
手機卻在這時響了。
老師的聲音漏出來:“蘇瑤情緒崩潰,一直喊媽媽,勸不住。”
紀嵐握着手機,看向我眼神掙扎。
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媽媽,你去吧。”
這是我今天第一次喊她媽媽。
可我喊這聲,是爲了把她送走。
她紅着眼搖頭:“我先陪你。”
“傷口處理好了。”
“眠眠,別總替我選。”
“可你不選,她會哭。”
電話又響。
她終於站起來,走到門口時回頭:“媽媽很快回來接你。”
我點頭:“我等你。”
她沒回來。
天一點點黑下去,辦公室的人走光,門衛要鎖門。
我抱着那張畫坐在傳達室門口。
以前幼兒園放學,紀嵐總是第一個來。
她隔着鐵門喊:“沈眠小朋友,媽媽接你回家啦。”
那時候我從沒想過,有一天我會等不到她。
九點多,她終於跑進學校。
頭髮亂了,鞋跟上都是泥。
“眠眠!”
她蹲下來想抱我。
我把畫藏了藏。
可她還是看見了。
畫上,門裏是她和蘇瑤。
門外的小女孩被我擦掉了,紙都擦破了。
旁邊寫着:
【沒有我,媽媽就不用選了。】
紀嵐捂住嘴,眼淚從指縫裏掉下來。
我伸手替她擦掉。
像以前她替我擦那樣。
“別哭。”
我輕聲說:“我真的沒有生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