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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從你姐姐走後,你媽媽的精神狀態就不穩定。”
“她年紀大了,你要多體諒。”
我沒再爭辯,麻木地走出去。
像以往無數次那般開口:
“媽,對不起,我不該頂撞你,不該擅自考高分。”
媽媽轉身看向我,眼神卻不聚焦。
她又發病了,把我當成了姐姐。
“我的好佳佳,你在說甚麼呢?”
“快來喫飯,媽媽做了你愛喫的菜。”
她把我牽到餐桌前,不停地往我碗裏夾菜。
這是媽媽清醒時我絕不可能有的待遇。
大部分時候,我都只能坐在離菜最遠的位置。
爸媽分別坐在姐姐的相框旁邊。
餐桌上唯一的雞腿、最嫩的排骨肉、西瓜中間最甜的那一口。
永遠都是姐姐的份。
而我只有在媽媽糊塗時纔有機會喫到。
喫完飯,媽媽又領我去姐姐房間。
她讓我在姐姐柔軟的大牀上躺下。
細心地替我掖好被角後。
媽媽坐在牀邊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。
“安心睡吧,媽媽守着你。”
聽說這是姐姐小時候的習慣。
她怕黑,不敢獨自入睡。
每晚都要媽媽陪她到睡着。
六歲時,我被窗外的雷聲嚇得睡不着。
抱着枕頭跑去姐姐房間找媽媽。
媽媽卻瘋狂地把我推到家門外。
“小小年紀就和姐姐爭寵,我沒有你這麼不懂事的女兒!”
那夜我幾乎把嗓子哭啞,媽媽到天亮才放我進門。
如今感受着來之不易的母愛,我卻在心裏默默倒數。
五、四、三、二......
數到一的那一刻,媽媽的眼神瞬間清明。
原本慈愛的目光驟然變得狠毒。
“你爲甚麼會在佳佳牀上?”
“你連她在這世上的最後一點空間都要霸佔嗎?滾出去!”
媽媽把我從牀上扯下來。
我熟練地趕在她用拖鞋砸我前出去。
回到我雜物間改成的臥室。
和姐姐溫馨的房間比起來,這裏簡陋得不像話。
還常年曬不到陽光,陰冷潮溼到我反反覆覆起溼疹。
曾經癢得實在受不了時,我祈求爸媽換個大房子。
我不和姐姐爭大房間,只要我能有個曬到太陽的臥室就好。
家裏不是沒有這個條件。
可爸爸卻直接扇了我一耳光。
媽媽氣到指着我的手都在抖。
“這是你姐姐唯一生活過的地方,搬了家她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!”
“你怎麼能這麼自私?”
我只好退回那間狹小逼仄的雜物間。
這間雜物間也不完全屬於我。
裏面三分之二的空間都存放着姐姐的東西。
有她用過的電子琴、玩過的洋娃娃和穿過溜冰鞋。
上面早已佈滿灰塵,我連碰一下的資格也沒有。
只因它們“保留”着姐姐的氣味。
不能被我破壞。
安撫好媽媽的情緒後,爸爸難得進到我房間。
“教育局那邊查過了,你沒有作弊,是我們錯怪你了。”
我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看着他。
“林思佳,姐姐死在大學開學的前一天,這是你媽媽一生的痛。”
“就算你是狀元,你也必須得去讀那所大專,這就是你的命,你要認。”
黑暗中,我很輕地笑了。
“我認。”
望着爸爸滿意離開的背影。
我在心底無聲地接下一句:
“我也一定會遵循姐姐的命運,溺死在開學的前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