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我娘是後宮裏出了名的笨蛋美人。
大部分時間都在被人當槍使。
去年淑妃誇她字醜,她急了,非要證明自己能寫好。
趁侍寢那夜從御案上順了一本批完的奏摺回來。
我兩歲半,只能趁冬天炭盆旺,把她描的三十張紙塞進去燒了,自己燎了眉毛。
我娘心疼了三天,再也不提練字的事了。
皇上心疼,破天荒在我娘宮裏留了三夜。
眼看日子安穩了,今日坤寧宮設宴,皇上突然擱下杯子。
我娘扯着德妃袖子,滿殿都聽得見:"軍報是不是那種紅字的本子?我見過,可好看了——"
所有人看向她。皇上眯起眼。
我扯住她的手,仰頭衝皇上笑:"父皇!你上次在我手心寫的福字也是紅紅的!母妃說的是那個!"
皇上看了我一眼,端起茶盞,沒追問。
殿門開了。大太監呈上供狀,皇上看完,抬頭,目光直直落在我娘身上。
"林氏。那夜侍寢的人,是你。"
我從她懷裏掙下來,哇地哭出來,撲在皇上腿上。
"父皇!不是母妃!"
......
我嚎得撕心裂肺,鼻涕眼淚糊了一腿龍袍。
我娘還沒反應過來,整個人僵在原地,嘴張着合不上。
三息之後她才白了臉,撲通跪下去,聲音抖得碎了:"皇上......妾身沒有......妾身甚麼都沒拿......"
滿殿嬪妃噤若寒蟬。
德妃垂着眼,手指輕輕拂過杯沿,嘴角壓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皇上沒看她,也沒看我。
他把我從腿上摘下來,遞給身旁嬤嬤,起身。
"麗嬪禁足翊坤宮,五日後提審。"
"皇嗣年幼,一併帶回。"
我娘被兩個太監架起來往外拖,腿軟得在地磚上劃出兩道印子。
她回頭看我,滿臉是淚,嘴脣哆嗦着想喊甚麼,被太監拽得一個趔趄,聲音卡在嗓子裏。
德妃在她身後端起酒盞,從容地飲了一口。
那一口咽得穩極了。
我被嬤嬤抱着跟在後頭,夜風灌進長廊,吹得宮燈搖搖晃晃。
攤上這麼個娘,是我上輩子造的孽。
但她要是死了,我也得陪葬。
五天。
我攥緊小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裏。
五天之內,我得把那個設局的人揪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