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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全家圍在飯桌上填志願。
媽媽打開了早就收藏好的學校頁面：
"茜茜從小喜歡畫畫，上海那個設計學院我打聽過了，很不錯的。"
哥哥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"這個學校宿舍還有獨衛，茜茜住着也舒服。"
爸爸難得開了口。
"那就報這個。"
一家人圍着一臺電腦，研究了一整個上午。
我坐在飯桌另一頭，面前攤着自己的志願表，一個字都沒填。
沒有人問我想報哪裏。
中午喫飯的時候，媽媽突然拍了一下桌子。
"對了，生活費的事也定一下。"
她看着茜茜，語氣溫柔。
"上海花銷大，媽每個月給你打五千，不夠了跟媽說。"
我筷子停了一下。
家裏條件不差，但也沒好到哪裏去。
爸爸工地上的活兒這兩年少了，媽媽在鎮上超市做收銀，哥哥剛上大三。
三個孩子同時上學，每個月再給茜茜五千，怕是喫緊。
我開口說了一句：
"媽，家裏每個月收入就那些，三個人的學費加上生活費......"
話沒說完，哥哥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"你甚麼意思？"
"就你會算賬？就你懂？茜茜花點零花錢怎麼了？"
"她一個人在上海，多給點不是應該的嗎？"
我說："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只是......"
"你就是見不得茜茜好！"
哥哥盯着我，"從小到大都這樣！她沒爹沒孃的，只剩我們了，你讓讓她怎麼了！"
在一旁的沈淮突然開口了：
"好了好了，都別吵了。"
他放下筷子，轉頭對媽媽笑了笑。
"阿姨，這樣吧，您每個月給茜茜兩千就行，剩下三千我來補。"
"我爸給了我一張卡，裏面的錢夠我花的。"
媽媽一下子就笑了，"小沈，那怎麼好意思！"
沈淮擺擺手。
"沒事，阿姨，茜茜就跟我親妹妹一樣。您別操心了。"
茜茜放下筷子，甜甜地喊了一聲。
"謝謝媽！謝謝沈淮哥！"
我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三千塊。
他暑假在奶茶店打工，一個月才一千五。
攢了一整個暑假的錢，要按月補貼給茜茜。
而我跟他在一起三年，他連我生日那天都掏不出錢買蛋糕。
我體諒他和我一樣是個學生，每一次的蛋糕都是我自己買的。
媽媽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茜茜碗裏，突然想起了甚麼。
"對了安然，你也報上海吧！"
我心裏猛地一跳。
"正好你跟茜茜一起去，兩個女孩子在外面互相有個照應。"
我沉默了兩秒，試探着開口。
"那我的生活費是多少？"
媽媽看了我一眼，像聽到了甚麼奇怪的話。
"你都十八了，上海那種大城市，隨便找個兼職一個月兩三千。"
"你從小就比茜茜能幹，媽還擔心你餓着不成？"
我突然笑了。
眼睛卻澀得厲害。
她的意思是，同樣是上大學，茜茜每個月五千塊，我一分沒有。
因爲我"能幹"。
因爲我"不用操心"。
她甚至沒覺得這有甚麼不對。
晚上，沈淮發來微信。
【要是到時候沒錢喫飯了就跟我說。】
【我也報上海了，跟茜茜一個學校。到時候照應着點。】
我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。
【你成績比她高了三十分，跟她報一個學校？】
他秒回。
【她那個學校的熱門專業也不錯的，而且她一個人在上海我不放心。】
【放心啦，不耽誤我。】
我等了很久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。
最後只回了一個"嗯"。
他爲了照顧茜茜主動降了三十分的學校。
而高中三年，我遇到不懂的問題想找他討論，他只是冷冷開口：
“現在高考衝刺階段，我沒那麼多精力給你講題。”
我把手機屏幕按滅，翻了個身。
門口傳來他們幾人嘻嘻哈哈的打鬧聲。
我看着手機裏聯合國發來的最後短信，心裏覺得好奇。
我要是消失了，他們多久才能發現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