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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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禍去世後,我在望鄉臺看見爸媽守着我的遺照,一夜白頭。

媽媽抱着我的骨灰盒哭到昏厥。

爸爸跪在佛前,一遍遍求:

“保佑我們的女兒,下輩子身體健康,平安長大。”

我捨不得他們,便留在地府替亡魂送信,替惡鬼贖罪。

十年後,功德簿終於亮起金光。

判官說,我攢下的功德足夠投進媽媽腹中,再做一次他們的女兒。

可睜開眼,我卻成了屠宰場裏的一隻羊。

第二次輪迴前,爸媽依舊在佛前哭着叫我的小名。

輪迴簿上也清清楚楚寫着——人胎。

可我醒來後,成了實驗室裏的白兔。

第三次,我不敢再信輪迴簿。

直到功德鏡中,媽媽抱着我的遺照泣不成聲。

“安安,你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回來?”

爸爸紅着眼,一遍遍擦拭我小時候刻在牆上的身高線。

十幾年過去,他們還在等我。

可這一世,我卻成了一隻連翅膀都張不開的幼鳥。

我隔着功德鏡,看着爸媽在思念裏一點點絕望,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。

“爸爸媽媽,我到底要怎麼做,才能再次成爲你們的女兒?”

......

我第一次登上望鄉臺時,爸媽正在給我辦葬禮。

媽媽抱着我的骨灰盒,誰碰一下,她就跟誰急。

“安安怕生。”

“你們別搶,她找不到我會害怕的。”

親戚都說她受刺激太大。

只有我知道,她沒有說錯。

小時候我參加夏令營,半夜想家,哭着給媽媽打電話。

第二天清早,她便帶着爸爸出現在營地門口。

那天下了大雨。

他們沒帶傘,渾身都溼透了。

媽媽卻只顧着給我擦眼淚。

“我們安安甚麼時候想回家,爸爸媽媽就甚麼時候來接。”

如今我就在她面前。

可她看不見我。

爸爸跪在靈堂前,燒掉我從小到大寫給他們的賀卡。

七歲那年,我在卡片上寫:

“等我長大,要給爸爸媽媽買大房子。”

爸爸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,看了很久。

“房子不要了。”

“爸只要你回來。”

我趴在望鄉臺上,哭着喊他們。

“爸爸,我在這兒。”

“媽媽,你們來接我啊。”

可陰陽相隔,他們聽不見。

判官在身後催我。

“時辰到了,該投胎了。”

我死死抓住望鄉臺的欄杆。

“我還能投進我媽媽肚子裏嗎?”

判官瞥了我一眼。

“你媽已經四十九了。”

“投胎又不是點外賣,還能指定送回原地址?”

“那我就等。”

“十年不行,我等二十年。”

“只要還能做他們的女兒,多久我都等。”

判官翻了翻我的生死簿。

“你和父母的緣分確實沒斷。”

“但想指定父母,光靠緣分不夠,還得有功德。”

我立刻去了功德殿。

替亡魂送信,一次一分功德。

勸厲鬼放下執念,一次十分。

幫枉死鬼查清死因,最多能有一百分。

我甚麼都接。

第一次進入活人的夢,我被陽氣燒掉了半條胳膊。

第二次替女鬼送信,她不肯接受自己已經死了,差點把我的魂撕碎。

第三次過忘川,我掉進河裏,忘了自己的名字。

我抓着岸邊的石頭,反覆念:

“周安安。”

“爸爸叫周建國,媽媽叫林秀梅。”

“我還要回家。”

這一念,就是十年。

第十年,功德簿終於亮起金光。

判官把一塊人道牌塞進我手裏。

“命中親緣還在。”

“這次你可以回去。”

我抱着牌子,哭得說不出話。

輪迴門開啓前,功德鏡最後亮了一次。

媽媽跪在佛前。

我的房間還保持着生前的樣子。

書桌上放着我沒做完的試卷,衣櫃裏掛着我最喜歡的裙子。

爸爸每天都進來擦一遍桌子。

連我藏在牀底下的零食,他都沒有扔。

媽媽對着我的照片,一遍遍祈求:

“保佑我們的女兒,下輩子身體健康,平安長大。”

爸爸悄悄背過身抹眼淚。

我貼着鏡面,用力點頭。

“我回來了。”

“這次我一定好好活,再也不讓你們難過。”

我抱着人道牌跳進輪迴門。

黑暗中,我聽見了女人的心跳。

一下,又一下。

和小時候趴在媽媽懷裏聽見的一模一樣。

我蜷起身體,安心睡去。

再睜眼,一把屠刀正懸在我頭頂。

有人抓住我的後腿,將我倒提起來。

“這隻小羊瘦是瘦了點,今晚烤着喫正合適。”

我拼命掙扎,嘴裏卻只能發出淒厲的羊叫。

屠夫拍了拍我的臉。

“叫吧。”

“牲口就算叫破喉嚨,也喊不來爹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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