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2

刀割開脖子時,我重新摔回地府。

判官正在喝茶。

看見滿身是血的我,他一口茶全噴在了生死簿上。

“你怎麼又回來了?”

我撲到桌前,將功德牌拍在他面前。

“你不是說這是人道嗎?”

“爲甚麼我變成了一隻羊?”

判官叫來掌管輪迴的鬼差。

三個人把記錄覈對了整整一夜。

最後,輪迴簿被推到我面前。

上面寫得清清楚楚:

周安安。

功德圓滿。

投生人道。

父周建國,母林秀梅。

沒有一個字寫着羊。

判官皺着眉問:

“你進去前,是不是生了惡念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我只想回家。”

“想回家也算錯嗎?”

判官又讓我站上問心臺。

問心臺能照出魂魄生前死後的所有惡業。

金光掃過我的身體,最後只出現八個字:

無罪無惡,執念過重。

我盯着最後四個字,猛地明白過來。

一定是我太想爸媽了。

執念也是念。

也許正是這份不肯放手的執念,毀了我的人胎。

從那天起,我不再登望鄉臺。

哪怕想他們想得受不了,我也逼着自己忍住。

我還接下了地府最苦的活。

替沒有親人的亡魂收屍。

送困在火場裏的厲鬼過忘川。

幫那些連名字都忘記了的孤魂找家。

有個小鬼問我:

“姐姐,你爲甚麼這麼拼?”

“我要回家。”

“你爸媽對你很好嗎?”

“當然。”

我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。

“小時候我做闌尾炎手術,醫生說只能有一個家屬陪牀。”

“我媽守上半夜,我爸守下半夜。”

“他倆誰都不肯回家,最後擠在醫院樓梯間輪流睡。”

“這個世上,不會有人比他們更愛我。”

又過了五年,第二塊人道牌送到我手中。

這一次,三名判官同時在牌上蓋印。

鬼差親自送我來到輪迴門前。

金色大門上,只寫着一個碩大的“人”字。

“看清楚了。”

“這回不可能再錯。”

我抬腳準備進去,功德鏡卻在身後亮了。

爸媽正在給我過生日。

桌上擺着一個小蛋糕。

媽媽插上數字蠟燭,眼淚又落下來。

“安安今年二十八了。”

“蛋糕還是她喜歡的草莓味。”

爸爸把我用過的碗筷擺在桌邊。

“少哭點。”

“孩子看見你這樣,走也走得不安心。”

媽媽搖頭。

“我不要她走。”

“她答應過要給我們養老。”

“我們安安最守信用,肯定會回來的。”

我捂住嘴,差點衝進功德鏡。

可我不敢再哭,也不敢喊他們。

這一次,我必須放下執念。

我閉上眼睛,逼着自己走進人道門。

溫暖的水包裹住我。

我聽見了熟悉的心跳。

我甚至能感覺到,有一隻手隔着肚皮輕輕撫摸我。

媽媽。

真的是媽媽。

我終於回來了。

可這份溫暖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。

一股冰冷的力量突然纏住我的脖子。

我拼命蜷縮身體。

那股力量卻將我從母體中,一寸寸扯了出去。

再睜眼,眼前變成一排白色鐵籠。

穿白大褂的人抓住我的耳朵,在上面寫下一個數字。

“二十七號實驗兔。”

“今天給它注射第二批藥。”

針頭扎進皮肉時,我死死盯着鐵籠外。

輪迴簿寫的是人胎。

我也明明回到了媽媽肚子裏。

到底是誰,又把我從家裏拽了出來?

你剛剛閱讀到這裏

返回

返回首頁

書籍詳情

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