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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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姐逃課去黃毛的汽修店那天,爸爸替我辦了休學,把我送到城郊汽修廠當學徒。

班主任上門詢問,爸爸雲淡風輕道:

“你姐姐爲了黃毛連學都不上了。”

“只有讓你替她受罰,她纔會知道任性的後果。”

後來,姐姐跟着黃毛染了一頭黃髮。

爸爸便讓汽修廠的人按住我,反覆漂染十幾次。

化學藥水灼爛頭皮,我疼得整夜睡不着。

姐姐看到後,哭着把頭髮染回了黑色。

從那以後,她每叛逆一次,我就替她承擔一模一樣的後果。

直到高考結束,姐姐準備和黃毛騎摩托走川藏線。

爸爸把從汽修廠拖來的改裝摩托交給我,讓我替她走完同一條路線。

姐姐慌了,跪在地上:

“我不去了!妹妹連摩托都不會騎,她真的會死!”

爸爸不以爲意:

“我給她準備了頭盔和定位器。”

“只有讓她喫夠苦頭,你才能徹底長記性。”

我被迫在暴雨中騎了一天一夜。

終於要駛出盤山公路時,老化的剎車線突然斷裂。

摩托撞破護欄,徑直墜向山谷。

失去意識前,我聽見姐姐在通話裏哭着求爸爸救我。

爸爸卻冷冷道:

“嘴上認錯沒有用。”

“這次必須讓你記一輩子。”

爸爸。

拿我的命來教姐姐聽話,夠了嗎?

剎車捏到底時,摩托車沒有絲毫減速。

暴雨砸在面罩上,前方急轉彎的警示牌迅速逼近。

護欄外,是近百米高的山谷。

我對着頭盔裏的通話器歇斯底里:

“爸,剎車壞了!快告訴我該怎麼辦!”

爲了讓姐姐親眼看着我替她受罰,爸爸在頭盔下巴處固定了一臺運動相機。

相機插着獨立流量卡,將我沿途的畫面實時傳到家裏的平板上。

頭盔右側還裝着藍牙騎行通話器。

它連接着我胸前口袋裏的手機,讓我、爸爸和姐姐始終保持三方通話。

此刻,姐姐正被爸爸按在平板前,看我替她走完原本計劃和黃毛去走的路線。

聽到我的呼救,爸爸只停頓了一瞬。

“別演了。”

“你姐姐還沒真正跟周野斷乾淨,這段路你必須騎完。”

姐姐在那邊急得哭出了聲。

“她沒有騙你!直播裏的車速越來越快,她根本過不了前面的彎!”

“我不去川藏線了,我馬上跟周野分手,你快讓妹妹停下!”

爸爸依舊無動於衷。

“現在知道怕了?”

“只有讓她喫夠苦頭,你才能真正長記性。”

話音剛落,車輪碾上一塊碎石。

摩托瞬間失控,撞破護欄。

我連人帶車翻下山坡。

天旋地轉間,頭盔正面的運動相機先撞上巖壁。

鏡頭和直播模塊同時碎裂,家裏的畫面頃刻變黑。

緊接着,頭盔右側再次撞上樹幹。

通話器外殼被撞開,裏面連接麥克風的細線當場扯斷。

負責接收聲音的耳機卻沒有損壞。

所以,我依然能聽見爸爸和姐姐,他們卻再也聽不到我。

摩托車壓着我的右腿一路滾落,最後被半山腰的一棵枯樹攔住。

斷裂的樹枝刺進腹部。

我哇的吐出一口血,拼命對着失靈的麥克風呼救。

姐姐在另一頭不停喊我的名字。

“晚晚,你回答我!”

“剛纔是甚麼聲音?直播爲甚麼黑了?”

爸爸似乎是打開裝了定位器,看到代表車輛的綠色光點仍停在地圖上。

他明顯鬆了口氣。

“定位器還在線,說明車沒有摔多遠。”

“她就是故意弄壞鏡頭,不想繼續騎。”

那邊的姐姐還在哭着求爸爸報警。

爸爸卻冷笑連連,一口咬定我是在裝模作樣,不知悔改。

爸爸,原來在你心裏我就是一個騙子嗎?

我心裏發苦,

呼吸裏都帶着濃重的血腥味。 。

暴雨越下越大。

溼軟的泥土不斷從高處滾落。

我用還能活動的左腿蹬着車身,想在山體坍塌前爬出去。

一下。

兩下。

被壓斷的骨頭不斷摩擦,疼得我渾身痙攣。

摩托終於被挪開半寸。

就在我以爲自己能夠活下去時,頭頂突然傳來沉悶的斷裂聲。

整片山坡轟然塌下。

泥石吞沒我的前一秒,姐姐還在通話器裏絕望地懇求:

“我答應你,我再也不見周野了!”

“你救救妹妹,求你救救她!”

爸爸卻只說:

“嘴上認錯沒有用。”

“這次必須讓你記一輩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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