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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睜開眼,我飄在半空中。
山坡已經徹底坍塌。
我的身體被埋在摩托車和泥石下面,只露出一隻血肉模糊的手。
無名指上,還戴着姐姐去年送我的銀戒指。
我伸手去碰,卻從自己的屍體中穿了過去。
還沒等我接受死亡,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我拽回了家。
客廳裏,平板仍停留在直播中斷的黑色頁面。
三方通話已經自動掛斷。
姐姐赤着腳站在門口,哭得渾身發抖。
“我要去找晚晚。”
“你不報警,我自己去!”
爸爸一把奪過她的手機,反鎖大門。
“大半夜的,你上哪兒找?”
“她有頭盔、有定位,揹包裏還有水和壓縮餅乾,不會出事。”
姐姐指着黑掉的直播頁面。
“鏡頭碎了,她也突然不說話了!”
“出事前她還在喊剎車失靈,這難道也是演的嗎?”
我看着爸爸神色僵了僵。
重新點開車輛定位。
看到綠色光點仍在閃爍後,
他長出了一口氣:
“定位有信號,證明摩托還在。”
“她就在附近,真有危險早就順着路爬出來了。”
姐姐根本不信。
她搶過座機,撥通了周野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後,黃毛焦急的聲音傳了出來:
“晚晚騎的是不是那輛黑色改裝車?”
“我昨天看見你爸把它拖走了。那輛車的剎車油管已經老化了,維修單上明明寫着禁止上路!”
爸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車是從汽修廠出來的,現在出事,你們當然想推卸責任。”
“叔叔,我修了五年摩托,剎車有沒有問題我看得出來!”
周野急得聲音發啞。
“把定位發給我,我現在就去救她!”
爸爸直接拔掉電話線。
“一個染黃頭髮、帶着女孩逃課的混混,他的話也值得信?”
姐姐瘋了一樣撲過去捶打他。
“逃課的是我,染頭髮的是我,要去川藏線的也是我!”
“你爲甚麼每次都折磨晚晚?”
爸爸牢牢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因爲她是你唯一在乎的人。”
“不讓她替你疼,你永遠學不會聽話。”
姐姐像被這句話抽空了力氣,緩緩跪在地上。
凌晨兩點,天氣軟件發佈暴雨紅色預警。
她咬破嘴脣,再次向爸爸低頭。
“我明天就去見你安排的相親對象。”
“我也保證以後再也不見周野。”
“現在可以叫人去救妹妹了嗎?”
爸爸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,仍舊沒有拿起手機。
“等天亮。”
“她以前替你受過那麼多罰,這一晚也能撐過去。”
我站在姐姐身邊,想替她擦掉眼淚。
手指卻一次次穿過她的臉。
爸爸,你算錯了。
這一次,我已經撐不過去了。